第53章 不一樣的路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李世民推開殿門，帶進一股寒風。他大氅沒脫，徑直走到床前。看到承乾能自己端碗喝粥，壓在胸口的巨石徹底碎了。
“能進食了？”李世民拉了把椅子坐下。
承乾點頭：“父皇，兒臣想吃點葷腥。”
“讓禦膳房去燉隻老母雞！做得清淡些！”李世民揮手。身後的太監總管緊趕著退出去張羅。
長孫皇後把空碗接過來遞給宮女，自己端起一杯熱茶，遞到李世民手裡：“朝政順心嗎？那些言官沒再拿天花的事找麻煩吧？”
李世民冷哼一聲，接過茶盞在桌上重重一頓：“順個屁。魏徵那老滑頭，前幾天指著朕的鼻子罵，說強征母牛是暴君行徑。今天早朝跑得比誰都快，遞摺子求著把牛痘的法子編纂成冊，推廣大唐三百州縣。連誇朕是天降聖主。變臉比翻書還快！”
長孫皇後沒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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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那個好兒子。”李世民火氣往上竄，但語氣裡聽不出殺機，“太醫院令昨天跑去驪山，想找他討教這牛痘後續如何防備變異。連人影都沒見著！門口的馬周把太醫令擋在外麵，說那混賬正帶人光膀子掄鐵鎚，建什麼廠房。十萬貫銀錢，這才幾天，花出去三成了！買木頭、買生鐵，連長安城周邊的石灰窯都讓他買空了！就差把國庫搬上山了！”
長孫皇後給李世民續上熱水：“喝口水，壓壓火。錢是他憑本事要的，你當著所有人的麵親口答應的。他救了高明，又救了十數萬百姓，十萬貫買這些命，不貴。”
夜色濃鬱。
立政殿內，兩盞落地宮燈靜靜燒著。
宮人全被打發了出去。李世民換了件寬鬆的常服，靠在臥榻上，兩根手指用力按揉太陽穴。
天花退去，朝廷重新運轉，各州報上來的災情軍報千頭萬緒。腦子裡，卻始終晃著那個提刀破門、滿身風雪的少年。
“他那天連一聲爹….甚至老登都沒叫。”李世民聲音發悶。
長孫皇後繞到榻後，纖細的手指覆在李世民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緊繃的肌肉。
“二哥，你還在怨他？”她改了稱呼，用的是早年在秦王府時最親近的舊稱。
李世民閉上眼，呼吸綿長：“怨他？朕哪有資格。當年兵荒馬亂他爹救了朕的命，他一人解渭水之危，三計定草原，帶著三千人封狼居胥，全長安的百姓把他供在長生牌位上，大唐的儲君是他救回來的。他不要朕的賞賜，就要坑走十萬貫的內帑！朕欠他越來越多了。”
長孫皇後動作不停，聲音放輕：“二哥，其實鋒兒的心不在朝堂上，也不在長安城的權勢裡。”
“那他在哪？”李世民睜開眼轉過頭，“天天把重塑天地掛在嘴邊。他不當官不掌兵，弄一堆破銅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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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造反的詞，他吞回肚子裡。
“別把他當瘋子。”長孫皇後走到旁邊倒了杯溫水端過來，“這幾天，我派人悄悄去驪山看過。馬周每天記著賬冊。鋒兒在建巨大的高爐，說是要把鐵煉得比百鍊鋼還硬。他弄出一種叫水泥的灰粉，加水一攪，半天就堅如磐石，鋪出來的路比青石闆還平。他還連夜口述，讓書局印發了上萬冊《防疫指南》送往各道。哪一件事是為了自己？”
李世民捧著水杯，不接話。
“他嘴上怨你。聽到長安有難，沒有半分遲疑，單騎衝進死地。他不要高官厚祿，就要一堆鐵疙瘩。二哥，他心裡有大唐，隻是他走的路，咱們沒見過。”
長孫皇後蹲下身，手搭在李世民的膝蓋上，擡頭看著這位殺伐果斷的帝王。
“把帝王的架子放一放吧。你想讓他循規蹈矩，按你的安排做個富貴王爺。可他是條見過風浪的真龍。硬要用鐵鏈拴他，隻會逼他折斷骨頭。大唐百廢待興，內有災荒外有強敵，也許他那些被看作奇技淫巧的東西，真能開出不一樣的花來。”
李世民看著妻子。胸口那團鬱結多日的濁氣，不知不覺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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