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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院的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晃晃悠悠，將窗紙上的人影扯得老長。
淩淵踩著廊下的月光走來，身後跟著兩個提食盒的丫鬟，腳步輕得像怕驚了院裡的蟲鳴。他在虛掩的院門外站定，喉結滾了滾，才低低喚了聲：“歌兒。”
屋內的瓷勺“當”地磕在碗沿。
安歌放下手裡那碗沒動幾口的蓮子羹，烏發鬆鬆垂在肩頭，素白裡衣的領口歪著，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她偏過頭，眼尾帶著點剛抬眸的朦朧：“師兄不是走了？”
淩淵的手在廣袖裡蜷成拳，指節泛白：“能進去麼？”
“進。”安歌起身時帶起一陣風，燭火猛地跳了跳，將她眼底那點化不開的鬱色照得分明。
淩淵一腳踏進門，目光就釘在了她身上挪不開。
從前她也愛這麼披散著頭發，穿著裡衣在院裡追蝴蝶，活像隻偷跑出來的小狐狸。
可現在不一樣了——鬆垮的衣襟遮不住清瘦的肩，眼底的光淡了，攏著層化不開的霧，偏那點清冷裡又裹著點不自知的媚，像被霜打過的桃花，讓人看著就心口發緊。
“師兄？”安歌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攏了攏衣領，聲音軟得像棉花。
淩淵猛地回神，耳尖泛了紅，忙朝身後遞了個眼色。丫鬟們輕手輕腳把東西擱在案上，福了福身就退了出去，關門聲輕得像歎息。
“這是？”安歌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疊得齊整的衣物上，眉梢微挑。
“給你做的新衣裳。”淩淵的聲音有點乾，“試試。”
安歌走過去，指尖剛碰上那衣料就頓住了。料子輕得像雲，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流光——是景雲紗。
她抬眼，眸子裡的鬱色更重了些：“我如今這身份，穿得了這個？”
“怎麼穿不得？”淩淵往前半步，語氣裡帶了點不容置疑的執拗，尾音卻又軟下來，“去試試，嗯？有我在，天塌下來也先砸我。”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將兩人之間那點沒說透的僵持映得明明滅滅。
安歌望著他眼底的執拗，忽然笑了。那笑意從眼尾漫開，像融了雪的溪流，瞬間衝淡了眼底的鬱色。她伸手拈起景雲紗的一角，指尖劃過冰涼柔滑的料子：“師兄這是怕我穿著素衣，倒襯得你像個搶了良家婦女的惡霸？”
淩淵被她逗得喉間發緊，伸手想碰她的發，指尖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隻低聲道：“穿什麼都好，隻是……別總皺著眉。”
安歌挑眉，忽然踮起腳，飛快在他下巴上捏了把：“那師兄得天天給我帶糖糕來，甜的，能把眉頭泡軟的那種。”
淩淵的耳尖紅得更厲害，捉住她作亂的手按在掌心，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好，天天帶。”
他拉著她往內室走，案上的燭火被帶起的風攪得搖晃，將兩人交握的手影投在牆上，纏纏繞繞的，像打了個解不開的結。
“轉過去。”安歌推他一把，臉頰泛著薄紅。
淩淵依言轉身，脊背挺得筆直，耳卻豎得高高的，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窗外的月光漏進半縷，落在他緊繃的肩線，竟透著點笨拙的緊張。
“好了。”
淩淵猛地回頭，呼吸霎時一滯。
景雲紗的月白料子裹著她清瘦的身子，領口袖口繡著細碎的銀線雲紋，在燭火下泛著朦朧的光。烏發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襯得那片肌膚愈發瑩白。她站在那裡，像浸在月光裡的玉，清冷裡裹著點不自知的嬌憨。
“不好看？”安歌扯了扯衣襟，有點不自在。
淩淵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頸側，引得她輕顫了一下。他的聲音低得像歎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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