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放下奏摺，看著顧廷燁的眼睛，“你在西北待了幾年？”
“七年。”
“七年。”趙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從一個小兵，做到指揮使，不容易。”
顧廷燁沒有接話。
趙璟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一些：“我在朝堂上提出整頓邊防、清查軍田，顧將軍聽說了吧？”
“聽說了。”顧廷燁說，“殿下說得很對。西北軍田被侵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底層士兵有田的不到三成，大多數人隻能靠軍餉過活。軍餉再一拖欠，軍心自然不穩。”
趙璟轉過身，看著顧廷燁。這個人對西北的情況了如指掌，說話一針見血，不拐彎抹角。他喜歡這樣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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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將軍，”趙璟走回座位前坐下，“如果讓你來清查軍田，你打算從哪裡入手？”
顧廷燁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從最亂的地方入手。最亂的地方，就是最有錢的地方。把最亂的治住了，其他地方就不敢動了。”
“不怕得罪人？”
“怕。”顧廷燁坦然道，“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趙璟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卻帶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意味。
“顧將軍，”趙璟說，“你在汴京待多久？”
“述職結束後，就要回西北。”
“不急。”趙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西北的事，我有一些想法，想跟你細聊。你若有空，過幾日再來。”
顧廷燁站起來，抱拳：“臣隨時聽候殿下差遣。”
趙璟坐在椅子上，看著顧廷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投壺的少年，想起了他投壺時的從容，想起了他離開盛府時的背影。那時候他們都是少年，一個站在人群裡看熱鬧，一個在場上百發百中。如今一個坐在朝堂上，一個從西北風沙裡殺回來，都變了，又都沒變。
長珩從門外進來：“殿下，這位顧將軍，要不要查一查？”
“不必。”趙璟搖了搖頭，“這個人，可用。”
顧廷燁出了宮門，站在石階上，擡頭看了看天。汴京的天比西北藍，藍得有些不真實。他深吸一口氣，把西北的風沙從肺裡吐出來，換上汴京的秋涼。
他想起當年在盛府，那個站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孩子。那時候趙璟才多大？八九歲？站在他姐姐身邊，安安靜靜的，不說話，眼睛卻亮得很。如今那個孩子長大了，坐在偏殿裡，穿著一身絳紫的蟒袍，跟他討論邊防、軍田、朝廷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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