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璟到西北的第七天，打了一場仗。
在此之前，他用了三天時間巡視邊防，兩天時間查閱軍報，一天時間召集將領議事，還有一天——他在等。等斥候帶回消息，等敵人露出破綻。
斥候在第五天夜裡回來了，帶回來一個關鍵情報：西夏軍在延州西北五十裡處的白蟒原紮營，約有八千人，是前鋒部隊，由李元昊麾下大將野利旺榮率領。這支部隊孤軍深入，與大部隊相距三日路程，正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趙璟把沙盤上的小旗拔起來，插在另一個位置，然後退後一步，看著那座小小的土丘。帳中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就打這一路。”他說。
劉平吃了一驚：“殿下，野利旺榮是西夏名將，麾下八千精騎，我軍雖然兵力佔優，但多是步兵——”
“所以不能白天打。”趙璟的手指點了點沙盤上的白蟒原，“夜裡。騎兵突襲，步兵包抄。一把火燒了他的糧草，斷了他的退路。野利旺榮再能打，沒了糧草，也是甕中之鱉。”
帳中的將領們麵麵相覷。一個十九歲的皇子，第一次帶兵，就要夜襲敵營，打的還是西夏名將。有人覺得他膽大，有人覺得他莽撞，更多的人在觀望——他想打，那就讓他打，輸了自然就知道輕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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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他沒有多說，隻是在地圖上標出了每支部隊的行進路線、進攻時間和匯合地點，然後擡起頭，目光掃過帳中所有人。
“今夜三更出發。有異議的，現在說。沒有異議的，回去準備。”
帳中安靜了一瞬。沒有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了。”
三更，大軍出發。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月亮被雲遮住了，伸手不見五指。趙璟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銀白色的鎧甲用黑布裹了，不反光，不發聲。八千將士跟在他身後，馬蹄用布包著，刀槍用布纏著，連呼吸都壓得極低極低。他們在夜色中穿行，像一條無聲的黑色河流，向西夏人的營地流去。
趙璟走在隊伍中間，銀甲被黑布裹著，發間的紅繩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劍柄，掌心有薄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他想起範純仁教過他的一句話——“臨大事有靜氣”。他把那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緊張、忐忑、不安，全部壓回了心底。
他是主帥，他不能慌。
斥候在前方引路，大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忽然有一點火光閃現——是敵營的篝火。趙璟擡起手，身後的隊伍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匍匐著爬上前方的一個土坡，用千裡眼觀察敵營。
西夏人的營地紮在白蟒原的一片低窪處，背靠一座小山，三麵開闊。營中篝火稀疏，巡邏的士兵腳步虛浮，有的拄著槍打瞌睡，有的靠著旗杆站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顯然，他們沒有想到宋軍會來夜襲。
趙璟放下千裡眼，轉過身，對身後等待的將領們做了一個手勢。分三路。左路繞到敵營後方燒糧草，右路從側麵突入製造混亂，中路正麵強攻，直取中軍。
三個將領各自領兵去了。趙璟帶著中路，趴在前沿的土坡後麵，等待著信號。
夜風吹過原野，帶著西北特有的乾燥和涼意。趙璟趴在地上，泥土的氣息鑽進鼻子裡，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數到三百的時候，敵營後方忽然亮起一道衝天的火光——左路得手了。
“上。”趙璟站起來，拔劍出鞘。劍身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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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將士如潮水般湧了出去。
趙璟沖在最前麵。戰馬嘶鳴，刀槍並舉，喊殺聲震天動地。西夏人從睡夢中驚醒，有的來不及穿盔甲就被砍翻在地，有的摸不到兵器赤手空拳地往外跑，有的跨上馬就想突圍，卻被右路的包抄部隊堵了個正著。
趙璟衝進敵營，一劍劈倒一個迎麵撲來的西夏兵，又一劍挑開另一個人的槍。銀白色的鎧甲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眼睛在火光裡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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