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又卡紙了。
宣傳處的小趙蹲在機器前麵，手指伸進去了半截，又不敢用力拽，隻能回頭喊：“誰還有第三版？別拿有紅筆批過的那版，那個不能念，林顧問說過不能念。”
旁邊有人把一摞稿子遞了過去，結果最上麵那張滑了下來，落到了林越的腳邊。
紙上有一行還沒有劃乾淨的字。
「災害影響已經完全消除。」
林越看了一眼，沒有去撿。
小趙比他還緊張，撲過來把那張紙撿走，塞進了懷裡，像懷裡揣了個定時炸彈。
“這張是廢稿，我馬上碎掉。”
林越道：“別碎，先封存吧，碎紙機也是機器，誰知道它會不會讀字。”
小趙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了角落的那台碎紙機。
碎紙機很普通，蓋子上還貼著“請勿一次投入超過十張”的提示。可現在沒人敢把它當成普通的辦公用品看。
許明夏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直接對身邊特勤吩咐：“碎紙機斷電，貼封條。”
“是，馬上處理。”
小趙張了張嘴，最後隻能小聲嘟囔：“我就是想碎一份稿件，沒想到現在連機器都這麼危險。”
林越深有同感，他甚至想把自己腦子裡的那套莫名成型的《異常控製局公文寫作指南》也一併抹掉，可惜眼下眾人都在等他審稿。
會場是臨時騰出來的培訓室，地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盒飯湯汁，牆角堆著一些摺疊椅，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吹得最前排幾張紙一直獵獵作響，昨天響起過掌聲的最後一排椅子沒有撤，椅背上都貼了一張白色標籤。
「觀察位一號。」
「觀察位二號。」
「觀察位三號。」
標籤寫得太過正經，林越看著更想坐在前麵。
周正衡坐在側邊，麵前攤開一本新筆記本，封皮上寫著“認知安全演練記錄”，他沒有催促，隻是把筆帽摘下又扣上，反覆摩挲。
宣傳負責人拿著保溫杯，杯蓋擰開了半天也沒喝一口。
“林顧問，今天還是內部演練，不外放、不聯網，你幫我們把把關，定好哪些話能說、哪些絕對不能說就行。”
林越看了他一眼。
這話聽著簡單輕巧。
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以前做遊戲的時候，甲方也這麼問過他：你就改三個字，應該很快吧？
後來那三個字改了兩周。
許明夏走到他身旁，低聲問道：“你打算坐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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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瞥了眼後排的那些貼著標籤的椅子。
“我能站著嗎？”
許明夏平靜的看著他。
“害怕了？”
“不是。”林越把筆記本夾到胳膊底下，“站著跑得快。”
許明夏沉默了一秒，竟然沒有反駁，順勢把他讓到了靠門的位置。
發言人上台前，先灌了兩大口水，紙杯被捏得凹進去一大塊，他昨天親耳聽見了空椅子鼓掌，他到現在臉色還有些泛白。
今天不是從頭試探哪些話會觸發掌聲，這些昨天已經驗證過了。
今天要測的，是這些危險句子能不能被記錄，能不能被換個形式塞回稿子裡，以及它們會不會在沒有正式發言台的時候繼續尋找觀眾。
周正衡說：“復驗第一句，注意後排。”
發言人低頭開始念稿。
“江城災害影響已經完全消除。”
啪。
最後一排有一把椅子輕輕響起一道掌聲
聲音很輕，像有人在桌底下拍手，力道不大，卻讓整間培訓室瞬間陷入死寂。
發言人把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手裡的稿紙微微發顫。小趙本來還在跟印表機較勁，聽到掌聲，整個人蹲在原地不敢動彈。
林越死死的盯著那把椅子。
白色塑料椅上慢慢的多出了一圈灰痕，像剛有人坐下，衣服上帶著水，把椅麵浸出印記，灰痕中間向下陷了一點，不深，但輪廓隱約能看出人形。
許明夏擡了擡手，特勤人員沒有貿然靠近，隻是把手電筒光束打了過去。
光束落上去，那灰痕沒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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