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聞的盒飯隻來得及扒了兩口，就被連人帶飯一起塞進了車裡。
他坐在後排，左手抱著電腦包，右手還捏著餐盒和筷子，筷尖上掛著一粒米飯，車外的雨已經停了，玻璃上全是細密的水痕，路燈光影掃過，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交錯的細線。
“我能不能先問一句啊，”羅聞盯著前排林越的後腦勺，“你們出現場都這麼火急火燎的嗎？”
許明夏正在低頭檢查手槍和通訊器，聞言頭也沒擡道。
“異常不會等你吃完飯。”
羅聞沉默片刻，默默將筷子放回了餐盒。
“那它至少應該報銷誤餐費吧，晚飯我是真沒吃。”
林越本來心裡還有些堵，聽見這句話，差點笑了出來，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編輯器頁麵上， A-005 會計用神像的灰色檔案頁一直掛在那裡，標題下麵隻有幾個自動生成出來的欄位。
「交易型異常。」
「財務類願望。」
「延遲結算。」
「代價來源未確認。」
最後一行還是空白，遊標在那裡一下一下的閃爍，像一個催款簡訊。
綠橋財務諮詢有限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的六層。
這棟樓平時都沒什麼人加班，電梯裡貼著減肥廣告和代理記賬的小卡片，地毯濕了一塊，踩上去有點黏。六層走廊裡的燈壞了一半，另一半忽明忽暗的，盡頭的玻璃門上貼著“專業財稅諮詢，合理節稅，誠信為本”。
此刻，公司大門已經被特勤隊封鎖。
有幾名員工正縮在走廊角落裡，身上披著統一發的薄毯，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工牌攥得很緊，彷彿那塊塑料片，下一秒就會從自己的手中溜走。
林越一進門，就聽見裡麵有人在喊叫。
“你們不能碰！那是我請回來的轉運財神！”
聲音尖銳急促，帶著幾分熬夜後的沙啞。
許明夏推門徑直走了進去。
這家財務公司的規模並不大，外間擺著十來張工位，桌上堆著憑證盒、發票夾、計算器、印台，還有幾杯沒喝完的奶茶，處處透著打工人的煙火氣。
最內側的經理辦公室房門敞開著。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襯衣扣子係錯了一顆，頭髮油得貼在了額頭上，他身後靠牆的文件櫃上鋪著一塊紅布，紅布上擺著一尊半人高的神像。
神像是黃銅色的，麵容圓潤，嘴角掛著笑容，手裡抱著元寶。要是在普通辦公室裡看見它，最多就是覺得老闆有點迷信。可現在它腳下壓著一本黑皮賬本，賬本邊緣露出一排細細的紅線，像被無數枚紅印章反覆蓋壓而成。
旁邊還擺著兩隻橘子。
其中一隻早已乾癟。
老闆看見許明夏一行人進來，立刻上前一步，擋住去路。
“我跟你們說清楚，錢就在公司賬上，銀行 App 都查得到，你們要查來源可以查，但不能說這是違法所得，更不能把我的財神像拿走。”
許明夏全然無視他激動的情緒，轉頭看向辦公室裡的員工。
“所有人與神像保持三米以上距離，不要向它許願，不要說自己願意付任何代價，也不要承認任何債務。”
話音落下，特勤隊員立刻上前，有序將滯留員工疏散到外間。
一名年輕女員工剛起身，脖頸間懸掛的工牌輕輕晃了晃。
羅聞餘光瞥見這一幕，臉色驟然一變。
那張工牌上原本應該是姓名、照片和職位，現在照片還在，名字卻不見了。
姓名欄變成一行細小的黑字。
「可抵押工時：16年。」
職位欄下麵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框。
「資產狀態：待評估。」
女員工低頭看了一眼，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的工牌早上還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就幫老闆列印了一張付款申請單，我沒拜這個神像，我真的沒有拜。”
林越快步上前，仔細打量著這個工牌，但沒有觸碰。
旁邊另一個男員工把工資條遞了過來，上麵原本的基本工資、績效、社保扣款全被劃掉，最上方多了一行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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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支人生收益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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