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秋天。"
"瓦呢？"
"換的新瓦，青瓦。"
沈懷瑾點了點頭，擡腳邁上了廊柱。
他的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被風托起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脊上。青衫在雨中微微揚起，又輕輕落下，衣角幾乎沒有沾到水。
屋脊上的青瓦被雨水沖得發亮。沈懷瑾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過瓦麵。
瓦是新的，沒有裂痕，沒有鬆動的跡象。他沿著屋脊走了大約十步，每一片瓦都踩過，每一片瓦都完好。
沒有人從屋頂離開。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雨幕，看向四周。錢府的院牆有八尺高，牆頭嵌著碎瓷片，雨水順著瓷片往下淌。以他的眼力，看不出牆上有任何攀爬的痕跡。
一個從裡麵鎖死的房間，沒有破窗，沒有破門，沒有翻牆，沒有走屋頂。
兇手像一滴水溶進了另一滴水，憑空消失了。
但沈懷瑾知道，這世上沒有憑空消失的事。
隻有還沒被發現的路徑。
他回到書房的時候，六扇門的仵作老周已經驗完了屍。
老周幹了二十年仵作，什麼屍都見過。但今天他驗完之後，臉色很不好看，坐在門外的廊下喝茶，手還在抖。
"怎麼樣？"沈懷瑾在他對麵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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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咽了口茶，聲音發澀："沒傷。"
"沒傷？"
"全身沒有任何外傷，沒有勒痕，沒有針孔，沒有瘀青。脖子上沒有掐痕，嘴裡沒有異味。內臟沒有破裂，骨頭沒有斷裂。"
"那他是怎麼死的？"
老周放下茶杯，看著沈懷瑾的眼睛，說出了三個字："不知道。"
沈懷瑾沉默了。
仵作驗不出死因的屍體，他見過。但那些屍體大多已經腐爛或者被毀壞了。一具剛剛斷了氣不過兩三個時辰的屍體，完好無損，卻驗不出死因——這極少見。
"麵部表情呢？"沈懷瑾又問。
老周打了個寒噤："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大人，人死之後，麵部肌肉會鬆弛，表情會消失。但錢少爺這張臉……他的麵部肌肉不是鬆弛的，是僵住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定格了一樣。我幹了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死法。"
肌肉僵住，表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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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又想到了那幅畫。畫裡的恐懼，和臉上的恐懼一模一樣。不是像，是精確到了每一根肌肉纖維的程度。
能畫出這種畫的人，不僅懂畫，還懂人。懂人的骨骼，懂人的肌肉，懂人在極度恐懼時每一根神經的走向。
這不是一個普通畫師能做到的事。
"老周，你幫我查一樣東西。"沈懷瑾站起身，"去城裡所有的藥材鋪問一問，最近有沒有人大量購買過青黛。"
"青黛？那不是畫畫用的顏料嗎？"
"對。"沈懷瑾看向窗外綿密的雨，"但如果提純得當，它也可以是別的東西。"
他沒有把話說完。
有些話，說一半就夠了。說得太明白，反而會斷了線索生長的可能。
沈懷瑾離開錢府的時候，已經是醜時。
雨小了一些，但沒停。街上的燈籠大多滅了，隻有秦淮河上的畫舫還亮著零星的燈，在水麵上拉出一條條細碎的光帶。
他沒有直接回六扇門，而是拐進了城西的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間茶館，門上掛著塊木牌，寫著"聽雨居"三個字。茶館當然早就打烊了，但沈懷瑾敲了三下門，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個瘦小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袍，睡眼惺忪。
"沈大人，這麼晚？"
"借你這個地方坐坐。"沈懷瑾走進去，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有雨前龍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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