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點是圓的,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沾了墨汁之後,輕輕點在地上的。
一滴墨,從某個東西上滴下來的。
什麼東西會帶墨汁?
畫筆。
但畫筆應該在書案上,不應該在半空中滴墨。除非,有人拿著畫筆在屋裡走動過。
一個從裡麵鎖死的密室裡,有人拿著畫筆走動過。
沈懷瑾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幅畫上。
他依然沒有碰那幅畫。但他湊得更近了,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畫麵。
他在聞。
好墨的清香裡,夾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分辨不出的腥氣。
是血。
不是很多。如果很多,血腥味會蓋過墨香。但有一點點,混在墨裡,像是往茶裡滴了一滴酒——你喝不出酒味,但你知道這杯茶和剛才不一樣了。
畫上的墨,摻了血。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的時候,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
但他沒有拔劍。
因為那個腳步聲太穩了。不是殺手潛行的穩,是一個人走路本來就很穩。像顧清秋走路的那種穩——不是練過武功,是骨子裡有條理的人走路的方式。
他回頭看了一眼。
顧清秋站在書房門口。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頭上戴了一頂素紗帷帽,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但沈懷瑾還是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她身上的安靜。而是因為她走路的聲音。
一個人走路的節奏,比臉更容易被辨認。
"你怎麼來了?"沈懷瑾問。
"六扇門的人來顧家傳話,說許文清死了,讓我來認一樣東西。"顧清秋的聲音從薄紗後麵傳出來,有點悶,但依然平靜,"他們以為這幅畫可能是我的筆。"
"所以你來了。"
"所以我來了。"
沈懷瑾側了側身,讓出了書案前的位置。
顧清秋走過去,低頭看那幅畫。
她看的時間比昨天在證物房看錢家那幅畫的時間更長。看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讓沈懷瑾的眉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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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裡的墨,不是墨。"
"我知道,摻了血。"
"不是摻了血。"顧清秋直起身,轉頭看著他,薄紗後麵的眼睛很亮,"是血比墨多。"
沈懷瑾沒有說話。
"普通摻血的墨,是往墨汁裡滴幾滴血,顏色會變深,但本質還是墨。這幅畫不一樣。這幅畫的底色是血,墨是後來加的。畫師先用血鋪了底,再用極淡的墨在血上麵勾勒線條。所以你看這幅畫的暈染效果,和錢家那幅不一樣——錢家那幅是水墨的自然暈染,這一幅是血在宣紙上暈開之後的紋理,被墨覆蓋了一層,但骨子裡還是血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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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又說:"畫師在進步。錢家那幅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殺人,用的是正常的墨。這一幅他改了配方,用血代替了大部分墨。他在追求更極緻的效果。"
沈懷瑾消化了片刻。
用血作畫。不是象徵性的摻幾滴,而是以血為主、墨為輔。這意味著畫師在完成這幅畫的時候,需要新鮮的血。
新鮮的血從哪裡來?
從死者身上。
但仵作說錢家少爺身上沒有傷口,許文清看起來也沒有。沒有傷口的人,血是怎麼被取出來的?
"顧小姐。"沈懷瑾說,"你幫我驗一下屍。"
顧清秋看了他一眼:"我是畫師,不是仵作。"
"我知道。但你需要看他的手。"
顧清秋沒有再說什麼,走到圈椅旁,低頭看許文清的手。
她看得很仔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看。看了左手看右手,看了手心看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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