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看向雨幕深處。秦淮河的方向,燈光稀疏,像幾粒快要熄滅的火星。
"他會直接動手。不是對我,是對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
三張底稿,兩張已經變成了畫。還剩一張。
一張圓臉。
"你今晚回顧家之後,不要出門。"沈懷瑾說。
顧清秋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擔心我?"
"我是在保護證人。"
"證人和被嫁禍的人,通常不會受到同等的保護。"
沈懷瑾沒有接這句話。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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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臉。"
顧清秋低頭看了看那塊手帕。白色的,乾淨的,角落裡綉著一枝竹葉。綉工很精細,但不是女子繡的那種精細,是笨拙中帶著認真的精細。像一個不會繡花的人,一筆一針地硬綉出來的。
她沒有接。
"我自己有。"
她從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然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雨慢慢小了一些。小到可以聽見腳步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節奏不一樣——沈懷瑾的腳步輕而勻,像節拍器;顧清秋的腳步穩而沉,像鼓點。
兩種節奏,走在同一條路上,偶爾會踩到同一個水窪,濺起同一朵水花。
但始終沒有重疊。
就像兩棵樹,根紮在同一片土裡,枝葉在風裡偶爾相碰,但樹榦之間始終隔著一臂的距離。
走到顧家巷口的時候,雨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人關了一個開關。
沈懷瑾停住了腳步。
"卷宗看完之後,把你覺得重要的地方抄一份,明天送到六扇門找我。"
"好。"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她,"那幅畫的落款雖然被裁了,但你說過,畫師的筆法有獨特的起筆方式——極細,像針尖。你仔細想想,在你見過的所有畫師裡,有沒有人用這種起筆方式?"
顧清秋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個人。"她說,"但我不確定。"
"誰?"
"三年前,我在江南文人雅集上見過一幅畫。那幅畫不是參展的作品,是掛在雅集後院走廊裡的一幅小畫,畫的是一隻蟬。很小,巴掌大。當時我走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因為那隻蟬的翅膀上的脈絡畫得太精細了,精細到不像是用筆畫出來的,倒像是用針刻出來的。"
"落款呢?"
"沒有落款。"
沈懷瑾的眼神微微深了一下。
沒有落款。極細的起筆。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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