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空空道人就是那個在畫上添了紅衣女子的人呢?
但他為什麼死了?他畫了紅衣女子,把畫賣出去,趙元朗買了畫,然後趙元朗死了。按理說,空空道人應該是安全的。他沒有動機留在金陵城,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拿了五十兩銀子遠走高飛。
但他沒有走。他留在鬼市附近,留在那座破廟裡,然後他也死了。
是被滅口?還是被同一個東西殺死的?
如果是被滅口,滅口的人是怎麼在破廟裡殺死一個有防備的畫師,而且不留任何痕跡的?
如果是被同一個東西殺死的——那個讓趙元朗在密室裡快樂地死去的東西——那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懷瑾想不通。
他隻知道一件事——那半塊墨錠是關鍵。墨錠裡的那股幽香是關鍵中的關鍵。
他需要找到懂墨的人。
不是普通的懂,是要那種能從一塊墨錠裡看出產地、年份、配方、工藝的人。這種人在金陵城不多。做墨的匠人有幾十個,但真正懂墨的,可能隻有那麼三五個。
而在這三五個人裡,有一個人的名字,沈懷瑾在來鬼市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
寒雪齋。
金陵城東,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有一間不起眼的裝裱鋪。鋪子沒有招牌,隻在門楣上掛了一塊小小的木匾,上麵寫著"寒雪齋"三個字。字寫得好,瘦硬通神,像冬天裡光禿禿的樹枝。
寒雪齋的主人姓蘇,是個年輕女子。
沈懷瑾沒有去過寒雪齋,但他聽說過。在金陵城的書畫圈子裡,寒雪齋是個奇怪的地方。它不接大宗的生意,不跟大商號往來,每天隻開兩個時辰的門,來的人也少。但凡是懂行的人都知道,寒雪齋的裝裱手藝是金陵城最好的,沒有之一。更重要的是,寒雪齋的主人懂墨。不隻是懂,是精通。有人說她能閉著眼睛摸一塊墨錠,就能說出這塊墨是哪一年、哪個墨坊、用哪座山上的鬆煙做的。
這種本事,不是學出來的,是天生的。
沈懷瑾從荒地往東走。
晨霧還沒有散盡,他的青衫下擺沾了露水。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破廟。
廟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一個蹲在荒野裡的灰色影子。那個道士還坐在石台上,麵帶微笑,麵前擺著一枝血畫的桃花。
沒有人會去替他合上眼睛。
因為他的眼睛本來就是閉著的。
他閉著眼睛死在了那裡,像是主動選擇了一種結局。不是被人拉進去的,是自己走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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