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畫中仙·殘卷裡的秘密沈懷瑾是傍晚去的寒雪齋。
不是上午，不是下午，是傍晚。這個時間選得很講究。上午去，顯得急切，像是在逼人；下午去，太正大光明，容易讓對方豎起防備；傍晚去，天色將暗，人容易鬆懈，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放低聲音，而放低聲音的人，往往也會放下戒心。
半琴巷裡沒有路燈。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從巷口斜照進來，把牆根那道墨線染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絲。常春藤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石闆上，像是一層黑色的薄冰。
門還是半掩著。
沈懷瑾推門進去。屋裡比白天更暗了，沒有點燈。蘇清寒不在前廳，長案上乾乾淨淨的，昨天那半塊墨錠不在了——被她還回來了，還是被她藏起來了，沈懷瑾沒有問。
他站在前廳裡等了一會兒。
後麵傳來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像貓踩在棉花上。但沈懷瑾聽見了。他的耳朵很靈，靈到能在雨聲裡分辨出不同雨滴落在不同水麵上的聲音。
蘇清寒從後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燈火很小，黃豆大的一點，在她手裡晃晃悠悠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你又來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來借一樣東西。"
"寒雪齋不借東西。"
"一幅殘卷。"
蘇清寒的腳步停了。
油燈的火苗也停了——不是風吹的，是她的手停了。手一停，燈就不晃了，影子也就不動了。整個前廳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暫停。
"哪幅殘卷？"
"牆角木架上，壓在最下麵那一幅。畫的是半座山和半棵樹，沒有落款，紙色比其他的都舊。"
蘇清寒沒有說話。
她把油燈放在長案上，走到牆角，蹲下身，從木架最底層抽出了一卷畫。畫軸已經斷了，隻剩半截，捲起來的時候有些鬆散。她沒有打開，就那麼拿著，背對著沈懷瑾。
"這幅畫是我爹的遺物。"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借？"
"正因為是你爹的遺物，所以才要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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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慢慢轉過身。
燈火照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暗。明的那半邊，眼睛很亮；暗的那半邊，什麼也看不見。
"六扇門辦案，什麼時候開始借遺物了？"
"六扇門辦案，什麼時候有規定不能借遺物？"
蘇清寒看著他。
這一次的對視比昨天長。昨天是隔著長案，今天是隔著一盞燈。燈光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牆，被風輕輕推了推。
"借多久？"
"一夜。天亮還你。"
蘇清寒把畫軸遞了過來。
遞的動作很乾脆，沒有猶豫，沒有不舍，像是在遞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但沈懷瑾注意到，她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是直的——沒有蜷縮，沒有握筆的動作。
她不緊張了。
或者說，她決定不緊張了。
沈懷瑾接過畫軸，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清寒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那幅畫上沒有我爹的落款。"
沈懷瑾沒有回頭。
"但有我爹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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