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畫中仙·十年前的春雨第二名死者叫錢世榮。
死在自家書房裡。
錢世榮的家在金陵城東的柳蔭街，三進三出的宅院，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墨香堂"三個字。這三個字是蘇鶴年題的。十年前蘇鶴年在世的時候，跟錢世榮有過來往，給他題了這塊匾。十年後蘇鶴年死了，匾還掛著，字還好好的，隻是金粉有些剝落，在晨光裡露出底下的木紋。
沈懷瑾到達墨香堂的時候，天剛亮。
老周在門口等著，臉上的表情比前兩次更難看。不是害怕，是困惑。辦了這麼多年案子，死人見得多了，死法怪異的也見過。但同樣死法死了三個人，而且一個比一個查不出道理，這讓他心裡發虛。
"又是笑著的。"老周隻說了這一句。
沈懷瑾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錢世榮的書房在第二進院子的西廂。書房不大，但布置得極講究。四壁皆是書架，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畫軸和書冊。一張花梨木大案靠窗擺著，案上文房四寶齊備，硯台裡的墨還是濕的——有人剛研過墨，但沒來得及用。
錢世榮坐在大案後麵的圈椅裡。
姿勢跟趙元朗幾乎一樣——背靠椅背，頭微微仰起，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擱在案麵上。麵帶微笑。嘴唇抿著，嘴角上翹，眼角有細微的笑紋。
灰白色的臉。紫色的指尖。充血的結膜。
心竭。
跟趙元朗一模一樣。跟空空道人一模一樣。
一樣的死法，一樣的表情，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刻殺死了他們三個。
但不是同一時刻。趙元朗死了兩天，空空道人死了一天，錢世榮是昨夜死的。三個時間，三個地點，三種環境。趙元朗在密閉的畫舫艙房裡，空空道人在四麵漏風的破廟裡，錢世榮在這間書房裡——書房的門虛掩著，窗戶開了一扇。
沒有密室。
這一次沒有密室。
這個發現比密室本身更讓沈懷瑾覺得不對勁。趙元朗的案子，密室是最詭異的點，也是最難解釋的點。但現在錢世榮的案子沒有密室，死法卻完全一樣。這說明密室不是殺人的必要條件。
殺人的東西不需要密室。
它隻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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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在書房裡轉了一圈。窗戶開著的那扇，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被蹭掉了，像是有人從外麵攀進來過。但窗外的院牆上沒有腳印，窗下的泥地上也沒有。院牆不高，一個會輕功的人可以翻牆進來、開窗入室，但不留痕跡——這需要極高的輕功。
沈懷瑾沒有在窗台上多停留。他轉回去，看錢世榮麵前的書案。
案上有一幅畫。
畫是橫幅，比趙元朗那幅《鬆下問童子》大一些。畫的是春景——垂柳、桃花、流水、小橋。筆法工整，設色明麗，是典型的院體畫風格，沒什麼特別的。畫上有落款，寫的是"春溪桃柳圖"，落款旁邊蓋了兩方印，一方是畫者的，一方是收藏者的。
收藏者的印是錢世榮的。
畫者的印，沈懷瑾不認識。
但這幅畫上沒有多出一個人來。
沒有紅衣女子，沒有新增的任何形象。這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春景圖，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但錢世榮死在了它前麵，帶著跟趙元朗一樣的笑容。
沈懷瑾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了硯台上。硯台裡的墨是濕的，說明有人不久前研過墨。但筆架上掛著的筆全是乾的，沒有蘸過墨的痕跡。
研了墨，但沒有用。
為什麼要研墨？
他湊近硯台聞了聞。
鬆煙。麝香。還有——
那股幽香。
極淡，極輕，像一縷絲線被風吹斷了，隻剩最後一點尾端還掛在空氣裡。但它在。它確實在。
跟空空道人手裡那半塊墨錠上的幽香，是同一種。
沈懷瑾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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