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前，趙衡一夜沒睡。
禦史台後院的石屋外，燈亮了一整夜。
玄夜血種被重新關進鐵籠後，沒有再撞。
它趴在籠子裡，額頭那點黑血已經幹了，眼珠卻一直睜著。
不吃草。
不喝水。
隻盯著西北方向。
守夜的差役換了三撥，沒人敢靠得太近。
有個年輕差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回來後一直說冷。明明身邊燒著炭盆，他還是裹著襖子發抖，手指頭青白。
趙衡親自去看過。
那差役手背上多了一層灰色細紋，像冰霜，也像某種極薄的灰。
趙衡看完，隻說了一句。
“別碰籠子。”
差役點頭時，嘴唇都在發紫。
天色將亮時，心腹端著熱茶進來。
“大人，宮門快開了。”
趙衡坐在案前，麵前擺著兩份摺子。
第一份，是顧臨川案複核進展。
第二份，是請開玄武舊苑。
他看了第二份很久。
這一刀，不好遞。
顧臨川案可以說是舊案有疑。
禦馬監賬冊可以說是賬冊不實。
薛敬手令可以說是北境軍線牽涉入京葯車。
可玄武舊苑不一樣。
那是宮裡封過的地方。
而且，昨夜宮門前那一聲馬嘶，已經讓趙衡明白，裡麵還有活物。
不是賬。
不是紙。
不是死人。
是活著的東西。
這最難查。
因為它一旦活著，誰都能裝作沒看見。
也誰都能讓它在被看見之前死掉。
心腹低聲道：“大人，真要今日遞？”
趙衡端起茶，茶水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隻問：“昨夜宮門前的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我們的人六個，西華門禁軍至少十幾個，魏忠喜、秦壽，還有幾個內侍。鎮北侯府那邊應該也知道了。”
趙衡看著摺子。
“那就藏不住了。”
“可一旦遞上去，魏忠喜一定咬死這東西來路不明。”
趙衡把茶盞放下。
“所以我不寫妖物。”
心腹一怔。
趙衡拿起摺子。
“隻寫三件事。”
他用指節點了一下紙麵。
“第一，青石橋截獲北境葯車。”
“第二，車中灰粉、藥草與玄武舊苑有關。”
“第三，血種昨夜於宮門前認路，並引出舊苑方向馬嘶。”
心腹低聲道：“這還不夠？”
“夠把門敲響。”
趙衡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但不夠把門砸開。”
宮門前，百官已經候著。
今日比昨日更冷。
不少人站在雪裡，目光都往禦史台那邊掃。
趙衡到的時候，議論聲明顯低了些。
有人知道，昨夜禦史台帶著東西去了西華門。
也有人聽說，宮門裡傳出了馬嘶。
但沒人敢明著問。
趙衡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嚴崇也來了。
他臉色很差，眼底有青黑。
昨夜青石橋截車的消息沒有完全傳開，但他已經聽到一點風聲。
灰骨。
薛敬手令。
玄武舊苑。
這三個東西，任何一個都能讓局勢往更壞的方向走。
嚴崇看向魏忠喜。
魏忠喜站在殿門內，低眉順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嚴崇知道，魏忠喜越安靜，事情越大。
太子虞承明來得很早。
三皇子虞承禮也到了。
兩人今日沒有互相試探。
都在看趙衡。
早朝開始後，前麵幾件事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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