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後，宮裡的雪沒有停。
趙衡從大殿出來時，靴底已經濕透。
他沒有立刻回禦史台，而是站在宮階下，看了一眼皇城西北方向。
那裡隔著重重宮牆，看不見玄武舊苑。
隻能看見一片沉下去的灰白天色。
三日後。
皇帝給了三日。
趙衡心裡清楚，這不是寬限。
這是搶命。
三日內，魏忠喜會動。
內侍監會動。
鎮北侯府也會動。
太子和三皇子更不可能幹看著。
他手裡那份請開舊苑的摺子，已經把這樁案子從禦馬監賬冊，推到了皇城深處。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單純查案了。
是碰宮門底下的舊骨頭。
心腹跟在旁邊，低聲道：“大人，先回禦史台？”
趙衡收回目光。
“回。”
走出宮門時，西華門禁軍校尉還在。
昨夜那人也在。
他見趙衡出來，拱了拱手。
“趙大人。”
趙衡停了一下。
“昨夜你聽見馬嘶了嗎？”
校尉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宮門。
“聽見了。”
“從哪裡傳來的？”
校尉沉默片刻，壓低聲音。
“西北。”
“像不像禦馬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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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搖頭。
“禦馬監的馬叫聲沒那麼沉。”
他說到這裡，像是怕多說，立刻閉了嘴。
趙衡沒有逼他。
“昨夜值守的人，名單寫一份，送禦史台。”
校尉臉色更難看。
“趙大人，這……”
趙衡看著他。
“你不寫，三日後入舊苑，我也會問。”
校尉咬了咬牙。
“下官明白。”
趙衡點頭，轉身離開。
他的馬車在雪裡走得很慢。
車簾垂著。
可他沒有閉眼。
昨夜血種撞籠，西華門內傳來馬嘶。
今日皇帝沒有準立即開苑，隻命三日後五方同查，還點名沈觀瀾旁聽。
這幾件事連起來，趙衡越想越覺得不對。
皇帝不是不知道玄武舊苑有問題。
甚至可能比他們更早知道。
問題是，他為什麼讓沈觀瀾去？
禦史台後院，玄夜血種還在籠子裡。
趙衡回來時，石屋外的差役全站得遠遠的。
心腹上前稟報。
“大人，那東西又安靜了。早朝前還一直撞籠，您一離開宮門方向，它就趴下了。”
趙衡走到門口。
鐵籠裡的血種蜷著，額頭上的黑血已經幹成硬痂。
它聽見腳步聲，擡了一下頭。
看見趙衡，又慢慢低了下去。
像對他沒興趣。
趙衡盯著它看了很久。
“這三日，不許任何人單獨靠近。”
“是。”
“吃的呢？”
心腹臉色有點難看。
“它不吃草，也不喝水。隻舔灰粉。”
趙衡冷聲道：“灰粉不能給。”
“不給的話，怕它死。”
趙衡沉默。
這東西若死了，線會斷一半。
可繼續喂灰粉，又像是在幫玄武舊苑養它。
心腹低聲問：“大人，要不要問太醫院？”
趙衡看了他一眼。
“陳禦醫還被留在宮裡。”
心腹閉嘴了。
趙衡轉身往前堂走。
“去請顧長野。”
心腹一怔。
“大人之前不是不讓他守？”
“現在讓他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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