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肅被帶走後,禮部庫房的燈亮了一夜。
天快亮時,庫房門口多了兩個內侍監的人。
他們沒進去,隻站在門外。
裡麵的書吏連翻紙的聲音都放輕了。
誰都知道,太子昨日親自來取了玄武舊苑封禁錄。
誰也都知道,梁侍郎昨夜被魏公公請去喝茶,到現在還沒回來。
“喝茶”兩個字,在宮裡有時候真是喝茶。
有時候不是。
鎮北侯府收到消息時,沈觀瀾剛醒。
說是醒,其實一夜也沒睡安穩。
霜河從昨晚開始一直在暗格裡輕輕震。
不是劍鳴。
是那種壓在木頭下的細響。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用指節一下下敲劍脊。
周伯端著葯進來,見沈觀瀾坐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世子,先喝葯。”
沈觀瀾接過碗,隻喝了半口。
苦味剛壓下去,韓燼就從外麵進來。
他身上帶著雪。
“樓主,梁文肅昨夜被帶進內侍監後,到現在沒出來。”
顧長野正坐在門檻邊擦刀,聞言擡頭。
“死了?”
韓燼搖頭。
“還沒查到。”
蘇照影在旁邊說:“沒出來,不一定死。可能是嚇住了,也可能是被關住了。”
沈觀瀾把葯碗放下。
“梁文肅不重要。”
顧長野皺眉。
“他手裡有封禁錄。”
“封禁錄已經出來了。”
沈觀瀾低咳一聲。
“現在重要的是胡七。”
屋裡安靜下來。
那個失蹤馬監。
三年前,玄武舊苑封禁錄裡唯一寫了“失蹤”的人。
顧臨川當年查禦馬監時,也聽過他的名字。
沈觀瀾昨夜從封禁錄殘角上看到那一句:
馬不是馬,門在馬肚裡。
這句話不該從死人嘴裡出來。
除非胡七留下過供詞。
或者他還活著。
韓燼道:“已經讓人查胡七的家人。三年前封苑之後,胡七名冊上沒有寫死亡,隻寫失蹤。宮人戶籍裡,他的妻兒被遷出京城,去向寫的是病退返鄉。”
趙橫山冷聲問:“真返鄉了?”
“沒有。”
韓燼把一張紙放在案上。
“胡七老家在懷安縣。聽雪樓的人連夜問了當地裡正,三年前沒有胡家人回去。”
顧長野放下刀。
“那他家人呢?”
韓燼看了沈觀瀾一眼。
“消失了。”
顧長野臉色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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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消失。”
他現在最討厭這兩個字。
人一消失,在官麵上就像沒活過。
沈觀瀾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
“胡七如果隻是死了,家人不用消失。”
蘇照影點頭。
“說明有人怕他家人知道什麼。”
“或者,”沈觀瀾把紙放下,“有人用他家人控製他。”
顧長野擡眼。
“你覺得他還活著?”
沈觀瀾沒有立刻答。
暗格裡的霜河又輕輕響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
那張昨夜閃過的臉又浮上來。
瘦小,滿臉是血,手裡攥著破布,嘴唇一開一合。
馬不是馬。
門在馬肚裡。
那不是臨死前的樣子。
那是被人逼到極處,還想把話留下來的樣子。
沈觀瀾睜眼。
“他活著。”
韓燼立刻問:“從哪裡查?”
沈觀瀾道:“封苑那夜,胡七若被帶走,一定要過內侍監。查三年前冬月,內侍監夜間押送記錄。”
韓燼皺眉。
“內侍監的記錄不好碰。”
“那就不碰記錄。”
“查人?”
沈觀瀾點頭。
“當年押人的是誰。”
韓燼想了想。
“秦壽?”
“秦壽那時還不是掌事。他未必有資格親自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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