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監後院的雪，被人踩得亂七八糟。
廢井邊的石闆已經撬開一半。
冷腥味從井口往上冒。
不是腐屍味。
更像濕冷的鐵，混著多年沒見過天光的血氣。
魏忠喜站在廊下，臉色陰沉。
秦壽跪在井邊，手扶著地，指節都白了。
兩個小太監正擡著石闆，聽見外頭來報太子到了，手一下僵在半空。
井下那點輕微的撓牆聲，也停了。
院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太子虞承明沒有帶太多人。
身後隻跟著兩名東宮內侍，趙衡也在旁邊。
趙衡穿著官袍，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一進後院，目光便落到那口廢井上。
井邊石闆被撬開。
旁邊還放著一袋石灰和幾塊新木闆。
這不是查看。
這是封井。
虞承明看了一眼魏忠喜，笑意很淡。
“魏公公深夜在這裡忙什麼？”
魏忠喜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
虞承明沒有讓他起，隻看向井口。
“這就是內侍監後院那口廢井？”
魏忠喜擡起頭，臉上又掛上那副溫和笑意。
“是。舊井多年不用，底下潮氣重。奴才怕三日後各司入宮查驗時出意外，便想著先讓人加固一下。”
趙衡看向那袋石灰。
“加固要用石灰封口？”
秦壽身子一抖，沒敢說話。
魏忠喜笑道：“井下潮濕，撒些石灰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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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道：“魏公公想得周全。”
這話聽著平。
落在院子裡，卻沒人敢接。
虞承明走到井邊。
兩個小太監趕緊退開。
他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井口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隻有那股冷腥味更重了些。
虞承明道：“趙大人，你說這井下可能有玄武舊苑舊案活口？”
趙衡拱手。
“臣接到線報，三年前玄武舊苑封苑後，失蹤馬監胡七，可能被關押在內侍監廢井下。”
魏忠喜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趙大人這線報來得真快。”
趙衡看他。
“魏公公封井，也不慢。”
院裡一下安靜。
風吹過廊下，燈籠晃了晃。
秦壽跪在井邊，額頭已經冒汗。
虞承明轉頭看他。
“秦壽。”
秦壽猛地擡頭。
“奴才在。”
“你是內侍監掌事，這口井你知不知道？”
秦壽嘴唇發白。
“奴才……知道。”
“井下有什麼？”
“廢水道，舊石室，早年走水用的，後來堵了。”
虞承明眼神微沉。
“既然有石室，為什麼方才不說？”
秦壽張了張嘴。
魏忠喜輕聲道：“殿下，這些舊水道年久失修，許多小太監也記不清。秦壽一時慌了，才沒回明。”
虞承明笑了一下。
“魏公公倒替他說得快。”
魏忠喜低頭。
“奴才隻是怕殿下誤會。”
趙衡走到井口旁，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井壁邊緣。
上麵有新鮮刮痕。
石闆也是剛撬開的。
他站起身。
“殿下，臣請下井查看。”
魏忠喜立刻道：“不可。”
虞承明看向他。
“為何不可？”
“井下多年不用，汙氣重，若傷了趙大人，奴才擔待不起。”
趙衡道：“禦史台查案，擔得起這點汙氣。”
魏忠喜仍低著頭。
“此地畢竟是內侍監後院。沒有陛下旨意，外臣深夜入內侍監地道，恐怕不合規矩。”
這句話很重。
趙衡沒有立刻反駁。
內侍監是宮禁內署。
他是禦史台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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