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聽風樓上三日後，天還沒亮，鎮北侯府的燈就先亮了。
周伯一夜沒睡。
他站在廊下，看著下人把熱水、葯、狐裘、馬車一樣樣備好，手裡一直攥著一塊舊帕子。
那帕子是沈觀瀾小時候用過的。
邊角已經磨毛。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拿著。
好像拿著這點舊東西，就能把人從玄武舊苑門前拉回來。
書房裡，霜河已經包好。
鎮北侯舊甲壓在外層，赤色舊繩一圈圈纏緊，黑骨鐵粉封在布裡，沒有一點劍鋒露出來。
可它放在桌上，屋裡的燈還是比別處低半寸。
顧長野站在桌邊，盯著那捲霜河。
“這東西帶過去，真不會半路醒？”
江照雪道：“不會。”
顧長野看他。
江照雪補了一句：“至少入宮前不會。”
顧長野冷笑。
“你這話真讓人放心。”
江照雪沒有理他。
陸沉站在沈觀瀾身後，手裡拿著一條黑色束帶。
那束帶用來固定霜河。
不能讓沈觀瀾親手抱劍。
可也不能讓別人一直拿著。
皇帝旨意裡寫得清楚。
命沈觀瀾攜霜河同往。
這個“攜”字，故意留了餘地。
可以是手持。
可以是背負。
也可以是劍在身側。
沈觀瀾選擇背負。
因為這樣，霜河離心口最遠。
也離左腕最遠。
蘇照影正在替他重新封腕。
這一次，金針不是十根。
是十二根。
前十根壓腕脈。
後兩根壓肩脈。
沈觀瀾坐著，左手放在小案上，臉色比三日前更白。
門氣入脈以後，他昨夜還是沒睡好。
每到後半夜，窗紙上都會浮出灰白霧影。
有時是母親喊他。
有時是顧臨川喊他。
有時什麼聲音也沒有，隻是有人在門後笑。
顧長野守了一夜。
他沒有問沈觀瀾怕不怕。
因為問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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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瀾會說不怕。
顧長野最煩他這樣。
明明身體已經破成這樣，嘴上還總是輕輕一句沒事。
蘇照影最後一針落下去時，沈觀瀾指尖微微一顫。
顧長野立刻看過去。
“黑了嗎？”
蘇照影冷聲道：“剛紮下去就黑，你現在可以直接把他埋了。”
顧長野閉嘴。
沈觀瀾低低咳了一聲。
蘇照影看他。
“今天記住一件事。”
沈觀瀾擡眼。
蘇照影道：“不要逞強。”
顧長野在旁邊冷笑。
“你覺得他聽得懂？”
蘇照影沒理他，隻看著沈觀瀾。
“針尾第一根發黑，退半步。”
“第三根發黑，退三步。”
“第六根發黑，立刻離開玄夜視線。”
“第十根再黑，我不管皇帝在不在，我會讓顧長野打暈你。”
沈觀瀾點頭。
“好。”
顧長野盯著他。
“你這次最好真好。”
沈觀瀾看向桌上的霜河。
“給我吧。”
屋裡一下安靜。
周伯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厲害。
他想說不能給。
可他說不出口。
這是聖旨。
也是沈觀瀾自己選的路。
陸沉拿起霜河。
那捲被舊甲包住的斷劍入手很沉。
他走到沈觀瀾身後，把霜河橫在沈觀瀾背上，用黑色束帶一點點扣緊。
霜河剛貼上背的那一瞬，屋裡所有燈火都低了一下。
沈觀瀾閉了閉眼。
左腕十二根金針同時輕輕一顫。
沒有變黑。
隻是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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