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瀾倒下的那一刻，顧長野沒有去看玄夜。
他一掌劈在人後頸上，力道拿得很死。
重了會傷人。
輕了攔不住霜河。
沈觀瀾身子往前一軟，顧長野一把將人接住，背後的霜河被舊甲和赤繩纏著，沉沉壓在他肩後。
那一瞬，玄夜腹下的灰白門縫又往外吐了一口霧。
像是門後那東西被打斷後，很不滿意。
江照雪的青霜劍橫在前方。
陸沉的舊劍壓在沈觀瀾身側。
兩道劍氣一寒一沉，硬生生把那股往外撲的門氣擋住。
顧長野抱著沈觀瀾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直到退過石道轉角，他才停下。
沈觀瀾閉著眼，臉上沒有血色，左腕白布下的金針已經黑了三根，第四根也開始泛灰。
顧長野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更沉。
“蘇照影說第三根就退。”
陸沉站在旁邊，聲音很低。
“現在已經退了。”
顧長野擡眼看他。
“那你看著他，別讓他醒了還往前走。”
陸沉沒有反駁。
黑門前，趙衡還站著。
他沒有退到最後。
他一隻手按著記錄冊，一隻手指著屬官。
“寫。”
屬官跪在地上，手抖得厲害。
“門中之聲，稱沈氏之骨。”
趙衡聲音發沉。
“一字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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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官咬著牙寫下。
聽風樓上，簾子被風掀開了一角。
皇帝站在簾後。
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全部神情。
可趙衡看見了他的手。
皇帝的手按在欄邊，指節發白。
那不像驚懼。
更像一個人等了許多年，終於看見舊賬翻開時，下意識抓緊了手邊的東西。
太子虞承明也站了起來。
三皇子虞承禮扶著欄杆，目光先落在沈觀瀾被拖走的方向，又落在玄夜身上。
嚴崇站在更後麵，臉色白得厲害。
他剛才也聽見了。
那聲音不是任何人在說話。
不是魏忠喜。
不是趙衡。
也不是玄夜。
它從門裡來。
“沈氏之骨。”
這四個字，比玄夜跪下更重。
因為它點了人。
點了姓。
魏忠喜站在黑門右側，袖口被門氣吹得微微揚起。
他沒有立刻低頭。
直到皇帝的目光落下來，他才緩慢跪下。
“陛下，門氣已動，沈世子已退，是否暫封黑門？”
皇帝沒有立刻答。
趙衡先開口。
“陛下，臣請暫封黑門，並將今日所見即時入冊。”
皇帝看著他。
“趙衡，你方才聽見了什麼？”
趙衡跪下。
“臣聽見門中有聲，稱沈氏之骨。”
“還有呢？”
“臣看見霜河未解，未入三步，玄夜先跪，腹門自開。”
皇帝的目光沉了一點。
趙衡俯身，繼續道：“臣還看見沈世子被顧長野擊暈後，已退至三步之外。門氣雖動，卻未完全開。”
聽風樓上一片死靜。
趙衡這一筆，太硬。
他不是在替沈觀瀾辯解。
他是在把責任釘死在現場順序上。
霜河未解。
未入三步。
玄夜先跪。
腹門自開。
沈觀瀾被擊暈後，門沒有繼續大開。
這幾句話一寫進去，誰再想說“沈觀瀾攜霜河開門”，就必須先抹掉聽風樓下所有人的眼睛。
嚴崇終於開口。
“趙大人，此等異狀，豈能憑一時所見妄下斷語？沈世子背負霜河而來，玄夜有應，也未必與陛下旨意有關。”
趙衡沒有擡頭。
“嚴侍郎說得對，所以臣隻記所見，不下斷語。”
嚴崇臉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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