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急報送到京城時，是第二日午後。
那封信不是走驛站來的。
是樓裡的人從城外換馬接進來的，外封已經濕透，封泥裂了一角，紙麵上還沾著一點灰白色的霜。
韓燼把信遞到沈觀瀾麵前時，屋裡的人都沒說話。
沈觀瀾靠在軟榻上，左腕仍纏著白布，黑針壓在脈裡，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兩日更安靜。
安靜不代表好。
蘇照影說他現在就是一盞風口上的燈，亮著，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滅。
顧長野站在窗邊，聽見“北境急報”四個字時，眼神已經變了。
沈觀瀾打開信。
信紙隻有半頁。
字寫得很急，有幾處墨都暈開了。
他看完第一遍，沒有說話。
韓燼看他的臉色，低聲問：“北境出事了？”
沈觀瀾把信放在桌上。
“顧臨川舊部，死了一個。”
顧長野猛地轉身。
“誰？”
沈觀瀾看著信紙上的名字。
“鄭驍。”
顧長野皺眉。
這個名字他聽過。
很小的時候聽過。
顧臨川還活著時，曾經把他扛在肩上，帶他去看北境軍馬場。那時候有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把一隻木頭小馬塞給他，說將軍家的小崽子，以後得騎真馬。
那人就叫鄭驍。
顧長野記得不清。
隻記得那人笑起來聲音很大。
“他還活著？”
韓燼看了他一眼。
“原本活著。”
這句話很輕，卻像刀。
顧長野手指慢慢收緊。
“怎麼死的？”
沈觀瀾沒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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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推過去。
顧長野拿起信，低頭看。
信上寫得很短。
鄭驍，原鎮北軍顧臨川親衛營副騎，三日前死於北境雪線外舊驛。屍身無刀傷，無箭傷，七竅有灰霜，右手握半枚舊符，死前在牆上刻下“香坊骨未歸”。
顧長野看完，眼裡一點點紅了。
“香坊骨未歸。”
他把這五個字念出來時，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舊香坊。
沈氏骨。
顧臨川。
北境。
這幾條線，在這一刻突然纏到了一起。
韓燼道：“鄭驍死的地方，是北境舊雪線外三十裡的荒驛。那地方早就廢了，正常沒人會去。”
沈觀瀾問：“屍體誰發現的？”
“樓裡北境線的人。”
韓燼道，“原本我們派人查顧臨川當年舊部，剛查到鄭驍還活著，想接他回來，晚了一步。”
顧長野一拳砸在窗框上。
木框震了一下。
周伯在旁邊想勸，又不敢開口。
沈觀瀾聲音很輕。
“不是晚了一步。”
顧長野看向他。
“什麼意思？”
沈觀瀾看著那封信。
“是有人不想讓他活著進京。”
韓燼點頭。
“樓裡的人也這麼判斷。鄭驍近幾年一直隱姓埋名，在雪線附近給商隊看馬。我們剛查到他，他就死了。”
蘇照影坐在一旁，皺眉問：“七竅有灰霜，什麼意思？”
韓燼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屍身旁取的灰。”
蘇照影接過。
瓶口還封著蠟。
她沒有立刻打開，隻放到鼻尖附近聞了聞。
臉色隨即沉下去。
“門氣。”
顧長野轉頭。
“什麼？”
蘇照影看向沈觀瀾。
“和你腕脈裡的氣味很像，但更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沾過去的。”
江照雪原本站在屏風邊，聽到這裡，走了過來。
“給我。”
蘇照影把瓶子遞給他。
江照雪隻看了一眼瓶中灰痕，青霜劍便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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