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到處都是漏洞，整個大乾的財政就是個大篩子，千瘡百孔，摁下葫蘆浮起瓢。
畢光明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哭差不多。
李軒逸聽到後頭，才算慢慢搞懂了這裡頭的門道。
大乾的收入大頭是農業稅。可這些年天災不斷，糧食一茬不如一茬，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飽肚子。再加上各級官員一層層地剝皮抽筋，真正能收上來的稅一年比一年少。
當年有個大臣搞改革，把各種雜七雜八的賦稅徭役統統摺合成銀子，定了個死數。想法是好的，可問題是，這個數一旦定了，旱也好澇也好，朝廷就隻認這個數。
底下的人為了湊這個數，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朝廷考核官員又有個考成法，收不夠稅的官就當不下去。兩樣東西擱一塊兒，地方上那些當官的可不就撒開了手去刮地皮麼。
再加上前朝年間，也就是李軒逸他爺爺，十多年躲在宮裡不上朝，從中央到地方空出來的官位沒人補，叫那些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地痞無賴全鑽了空子，一個個把持著衙門跟土匪似的。
就這爛攤子，折騰了幾十年，現在統統堆到了李軒逸麵前。
李軒逸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大乾的老百姓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都這樣了還能活著，真是比野草還頑強。
他這個在紅旗下長大、沒挨過餓沒受過凍的人，光是聽聽這些就已經覺得喘不過氣來了。
“所以，”李軒逸看著畢光明，“戶部是真沒錢了？”
畢光明直接跪了下去。
“是臣無能！請陛下治罪！”
旁邊的楊文遠也跟著跪了。
李軒逸皺了皺眉。
“別跪了，起來，坐著說。”
他嘆了口氣，“戶部沒錢，那崔世安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不算冤枉他。”
楊文遠一聽，急得臉都紅了。
“陛下！這話不對！”他直著脖子說，“就算戶部撥的銀子不夠，他崔世安也該一文不少地送到軍中去！底下那些將領也該秉公守法，不能動一絲一毫的貪念！我大乾的風氣，就是叫他們這種人一點點敗壞的！”
李軒逸搖了搖頭。
“水至清則無魚。”他慢慢說，“人吃五穀雜糧，誰還沒點私心。想讓所有人一文不貪，那是書上才有的世界，眼下這個世道還做不到。”
畢光明和楊文遠麵麵相覷，難道陛下不打算查這件事了？
可李軒逸心裡想的跟他們猜的不一樣。
他原來琢磨的是，大乾再怎麼著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自己隻要老老實實當個甩手掌櫃，該批的批該簽的簽，混個十幾年太平日子不成問題。
就好比接手了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他以為隻要按時喂葯好好照顧，怎麼也能撐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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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發現自己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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