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定定點在玉版折子上，拋出一個令對方無可回避的質問。
“值得深究的是，既然爾等已具備與頂級大商會叫板的底氣，隻需靜待朝廷發布競標文書，屆時帶齊資財前往戶部正大光明地擊鼓競價便是，何苦今夜費儘周折尋到秦某這裡？”
廳內氣氛沉寂了一息。
金不易從圈椅上滑下，膝蓋一軟，直挺挺單腿跪壓在青磚之上。
“大人，草民便把心掏出來呈明原委。”金不易高高仰起頭，麵龐上滿是無奈苦楚，“咱們十家攢在一起，雄財確是有了，可這俗話講，財帛最能亂人心智，懷璧其罪啊！”
他嗓音發澀，倒出商人最深的忌憚：“這天庭內的巨額買賣，曆來是那些大天尊、老星君們嘴裡的吃食，草民等即便在競標大會上奪了花魁，爭到了配額。”
“待到交割物資、結算賬目之時，隨便跳出個握有兵權的神將卡住關竅，按個以次充好、延誤軍機的罪名，直接克扣全款甚至沒收家當，咱們這群下界草民能去何處擊鼓鳴冤？”
“沒有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在頭頂撐著，這樁買賣接下，不是求財，是催命的符咒。”
金不易以頭重重頓地：“草民今夜攜厚禮前來，便是欲將這十家商盟的家當，儘數托付於大人門下，往後每年進項利潤的三成乾股，徑直送入大人府庫，我等十家願尊大人為座首，全憑大人差遣調度！”
三成乾股，自居門徒，獻上絕對服從的投名狀。
這般籌碼當麵拋擲，換作滿朝任何一位定力稍差的朝臣，怕早已血脈僨張，當即擊掌應允。
秦朗端坐交椅，眼簾低垂，無聲審視著匍匐於地的巨賈。
真金白銀如山般堆疊在前，他卻連一根指頭都未曾抬起，腦海內的決策鏈條正進行著極其殘酷的事實：全盤接下這幫人，等同憑空捕獲一尊源源吐出靈晶的巨獸，但隨之而來的凶險代價呢？
金不易這幫滑不留手的人精，哪裡是仰慕他秦朗的本領手腕，他們眼中盯著的，是秦朗如今站立的方位——玉清宮前行走、外署代行管事、得太白星君庇護的中樞新貴。
這群商賈意圖推舉秦朗做那擋箭的活靶，去承接老牌權貴門閥們射來的明槍暗箭。
己身一介七品微官，連中樞的底盤泥土都未踩實，貿然充當一眾龐雜商團的保護傘，便是狂妄無知的自尋絕路。
待到真鬨出貪墨大案抑或供需失調，這群重利輕義的商賈隨時可斷尾求生逃之夭夭，唯留他在淩霄殿內獨自麵對群仙清算絞殺。
這是抹了蜜糖的穿腸毒藥。
洞悉通透，秦朗抬起手腕，掌心壓住那卷燙金名冊，沿著平滑的案幾，推至金不易眼下。
“金掌櫃，將折子收回罷。”秦朗聲腔毫無波瀾，未起一絲波濤。
金不易驚愕抬頭，滿麵駭然：“大人，莫非是嫌草民孝敬的份額淺薄？這乾股成色，咱們關起門來全可再議……”
“與財帛多寡無礙。”秦朗徑直切斷其話頭，雙掌平貼於膝，“商賈謀求厚利，為官講究權衡，你想尋一把堅不可摧的鐵傘護住頭頂基業，此等籌謀無錯，但你將寶押注在秦某身上，卻是找錯了廟門，燒錯了香火。”
秦朗屈起中指，叩擊實木案台：“我如今頂戴著幾品官階，正七品罷了，這等上不得台麵的微末品階，去南天門外圍走動尚需驗看腰牌。”
“你指望憑我一己之力，去替你們抗衡那些握有重兵、威鎮三界幾萬年的天尊大帝？你實在太過高看秦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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