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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十和百分之二十，沒有區別。”蘇萌說完這句話，雙刃在手中轉過一個角度，刃尖朝前，像一對展開的昆蟲前翅。她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沿著岩台向上遊的方向走去。
她走路的姿勢變了。之前秦沐注意到她的移動沒有聲音，但現在不僅僅是無聲，還有一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改變了——她的重心、步幅、每一步落地的角度，都在隨著她前進的方向和岩台上的菌膜厚度進行著微觀的調整。這不是訓練出來的技能，這是一種本能的、與生俱來的、將身體與環境之間的每一個變量都納入計算的運動方式。
秦沐跟了上去。孟瑤的隊伍緊隨其後。老許最後一個離開那片區域，他在離開前從背包裡掏出一枚煙霧彈，拉開保險，扔在通道斷裂處的正下方。
煙霧彈釋放出的不是普通煙霧，而是一種會在空氣中懸浮數分鐘之久的、顆粒極其細密的金屬粉末。這種粉末會乾擾某些生物的化學感知和回聲定位——至少孟瑤是這麼說的。
沿岩台向上遊走了不到兩百米，秦沐就理解了這個地下河道係統的規模。
岩台在某些段落會完全消失，他們不得不從一塊岩石跳到另一塊岩石，或者沿著牆壁上那些管狀物之間的縫隙攀爬過去。河道在某些地方會突然收窄，水流在收窄處加速，產生一種接近瀑布的轟鳴聲，水麵上那些磷光微生物在高速水流中被拉成一條條斷裂的光帶。河道在其他地方會突然變寬，水麵變得幾乎靜止，那些管狀物從穹頂上垂下來，末端幾乎觸及水麵，像一片倒掛的、正在滴著黏液的森林。
而那些從管腔中墜落的生物，一直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水麵上滑行。
它們沒有攻擊秦沐的隊伍。即使在他們最近的距離——不到十米——也沒有任何攻擊意圖。這些生物的能量消耗模式似乎被精確地分配到了“移動”這一個任務上，它們的外骨骼、肌肉係統和神經係統都是為了高效、長距離的水麵移動而設計的，沒有多餘的資源用於攻擊或防禦。
“運輸貨物。”秦沐低聲說，像是在確認孟瑤之前的判斷。
“對。”孟瑤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而且這些貨物的運輸頻率很高。你們看穹頂上的那些管狀物——不是所有的都在釋放。有的是空的，有的是還在輸送中，有的已經完成了輸送，末端的裂口已經開始愈合。”
秦沐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確實，一些管狀物的末端裂口處正在生長出一層新的薄膜，薄膜從裂口的邊緣向中心延伸，像一隻正在閉合的眼睛。再過一段時間，這些管狀物就會恢複到完整的囊狀形態，重新開始積蓄下一批貨物。
“這是一個活的工廠。”阿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清醒，“那些管狀物是整個工廠的流水線，這些東西是產品，地下河是傳送帶。我們站在一家正在運轉的生物工廠的傳送帶旁邊。”
“不錯的比喻。”孟瑤說，“但我不建議你把它寫在作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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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回應這個玩笑。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前方那些正在滑行的生物身上，氣槍握在手裡，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拇指按著保險。
隊伍又前進了大約三百米。河道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彎道，岩台在彎道外側完全消失，內側則有一個被水流衝刷出的凹陷，凹陷處堆積著大量從上遊衝下來的、被某種酸性液體部分溶解的有機物殘骸。那些殘骸在熒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黃色，散發著氨水和腐爛魚類混合的氣味。
蘇萌在彎道處停了下來。
秦沐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彎道之後，地下河的河道突然變得開闊。穹頂在某個看不見的高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黑暗，連熒光苔蘚的光線都無法穿透的那種黑暗。地下河在這裡彙入一個更大的水體——一個地下湖。湖麵平靜得像一麵黑色的鏡子，那些磷光微生物在湖麵上形成一種彌散的、不均勻的光暈，像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星雲。
而在湖麵的中央，有一個東西。
秦沐看不清它的全貌——它的體積太大了，大到他的視覺係統無法一次性捕捉全部輪廓，隻能通過局部特征來拚湊整體的概念。他看到的是一係列矛盾的、相互衝突的細節：光滑的弧麵，尖銳的棱角，柔軟的褶皺，硬質的甲殼，發光的紋路，黑暗的陰影。它像是由完全不同的生物體拚接而成的某種集合體，每一個部分都有自己獨立的形態和質感，但在更大的尺度上，這些部分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整合成了一個統一的、完整的、自洽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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