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雙手攥著狐裘的領口，手指不安地絞著，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喊人，隻是站在那裡，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樓下那個穿狐裘的中年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樓梯口的親兵站得筆直，麵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多鐸伸出手去，用兩根手指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她的皮膚很滑，像摸著一匹上好的綢緞。
馬氏被迫仰起臉來，桃花眼裡水光瀲灧，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喉間發出一道幾不可聞的聲音。
“範夫人今夜不急著回去吧？”
馬氏沒有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燈下輕輕顫抖著，像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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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把酒杯擱在桌上，朝樓梯口的親兵擡了擡下巴。
親兵無聲地退到了樓下，樓下劉掌櫃早已不見了蹤影，整座酒樓隻剩下二樓那間雅間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那一夜，豫親王府的後院多了一個人。
第二天清晨，北京城還未完全蘇醒，範文程已經跪在了武英殿偏殿的門口。他穿著全套的朝服，頂戴花翎一絲不苟，但臉是灰的，眼皮底下掛著兩團烏青，嘴唇乾裂得滲出了血絲。
他在殿門口跪了將近半個時辰，多爾袞才從暖閣裡出來。
“範先生，大清早的，你這是——”
“攝政王。”範文程跪在地上，聲音沙啞，“臣要告豫親王多鐸，昨夜趁臣在宮中值夜，強擄臣妻入豫親王府，至今未歸。”
殿中安靜了，多爾袞正在轉念珠的手停住了，跟在多爾袞身後的範文程同年、禮部侍郎佟圖賴，在旁聽見這話，臉都嚇白了。
多鐸是多爾袞的同母弟弟，範文程是清廷最倚重的漢臣之首，這兩個人要是鬧起來，不啻於在朝廷的中樞抽掉了兩根樑柱。
“範先生，你可有實據？”
“臣昨夜在武英殿值夜，天明回家，家中僕從親眼所見，是豫親王府的親兵將臣妻從酒樓帶走，酒樓掌櫃亦在，攝政王若不信，可傳訊當麵對質。”
多爾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念珠擱在案上，對身後的親兵說：“去豫親王府，請豫親王來，別驚動太多人。”
多鐸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愧疚的神色，隻在踏進殿門時略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範文程。
多爾袞沒有當眾發問，而是將範文程安置在偏殿暖閣，隻留下自己與多鐸兩人，窗外北風嗚嗚地響，殿內地龍燒得滾熱，兄弟兩人對麵站著，中間的案上擱著一盞沒有喝的奶茶。
“昨夜的事，是真的？”多爾袞的聲音不高，但多鐸聽得出其中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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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鐸的回答簡短得沒有任何修飾。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範文程的夫人。”
“你知不知道範文程是誰？”
多鐸沉默了一下：“知道，皇阿瑪的舊臣，首席謀士，朝廷的大學士。”
“你知道還幹這種事？”多爾袞猛地轉過身來，念珠被袖子帶翻，彈在青磚上碎了幾顆，蜜蠟珠子滾了一地。
他極少激動，但此刻臉綳得像一麵鼓，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範文程是天聰年間就跟著先帝的老人！他的奏疏能影響半個朝廷的漢臣！你動他的女人，等於在動搖朝廷的根基。這些年我在前頭設科舉、收降臣、安撫士紳，你在後麵一把火燒了我半個朝堂，為一個女人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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