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羅探穴天剛亮，羅正明就站在專案組樓下了。
霧還沒散，海河的腥氣混著槐花的味道，黏在空氣裡。李衛國蹲在吉普車旁邊，檢查輪胎。錢海洋坐在後座，手裡攥著那捲地圖。
“出發。”羅正明揮了揮手。
吉普車發動，駛進霧裡。
西郊的路不好走。過了楊柳青，柏油路就斷了，碎石路麵被車軲轆壓出兩道深溝，雨水積在溝裡，泛著黃。李衛國開得很慢，方向盤在手裡轉來轉去，躲著那些坑。
羅正明坐在副駕駛，嘴上叨著煙。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幾個字——深海，中。
餘則成刻的。一個在敵人心臟潛伏了七年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的代號刻在牆上。那是冒險，是把自己暴露在刀尖上。除非——他有非刻不可的理由。
一個來小時的車程，轉眼就到了山腳下。
荒坡還在霧裡。酸棗棵子的刺上掛著露水，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眼淚。三個人撥開灌木往上爬，褲腿濕了半截，鞋底沾滿了黃泥。
洞口還是那個樣子——門洞上方那棵小榆樹又長高了些，根把石頭撐開更大的縫。
羅正明站在洞口，手電筒往裡照。光柱被黑暗吞了，看不見底。
三個人鑽了進去。
走了大約五十來步，洞穴突然寬了。手電筒光照出那間石室，拱形的頂，石頭砌的牆，像一座墳。地上那層灰還在，被他們上次踩出的腳印還在，一道一道，通向石室深處。
羅正明站在石室中間，手電筒光慢慢掃過每一塊石頭。
“字在哪？”
李衛國走到那麵牆前，手電筒照著。
“這裡，深海，中。”
刻得很深，筆畫很細。羅正明蹲下來，手摸著刻痕。石頭涼涼的，刻痕裡積了灰，手指摸上去，灰被蹭掉，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石麵。
他摸得很慢，從第一筆摸到最後一筆。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手電筒。”
李衛國把手電筒湊過來。光打在“海”字右邊那片石頭上。那片石頭顏色比周圍的深，像被什麼東西浸過。上次李衛國在這兒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個“中”字。
羅正明盯著那片石頭，看了很久。
“刀。”
李衛國從腰裡摸出一把匕首，遞過去。
羅正明接過刀，用刀尖輕輕刮那片深色的石頭。石粉簌簌往下掉，很細，像麵粉。他颳得很輕，一刀一刀，不敢用力。
颳了十幾刀，石頭底下的顏色露出來了。
青灰色，比周圍的深。
羅正明眉頭緊鎖，眼神驟變。
他看到筆畫越來越清楚——上麵是一個“中”，但下麵還有一橫和一點。
是個“蟲”字。
“中”字下麵，那一橫和點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羅正明把刀放下，用手摸著那個字。
“蟲。”
他說出這個字時，聲音在石室裡彈回來，嗡嗡的響。
李衛國湊過來，手電筒照著。錢海洋也湊過來，三個人的手電筒，全打在那麵牆上。
“深海，蟲。”李衛國念道。
羅正明蹲在那裡，盯著那個“蟲”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來，後退兩步，看著整麵牆。
牆上隻有這三個字。深海。蟲。
刻字的人刻得很仔細，“深海”兩個字筆畫工整，像是刻的時候很從容。“蟲”字刻得不一樣——筆畫深，但邊緣毛糙，像是刻的時候手在抖，或者刻得很急。
羅正明轉過身，手電筒掃過石室的其他地方。牆根有鐵架子，銹成一堆廢鐵。地上有拖痕，一道一道，從石室深處延伸到洞口。
“餘則成當年肯定找到了炸藥。”他的聲音很低，“可能當時情況緊急，他無法把情報送出去。或者是他當時根本無法脫身。”
李衛國站在他身後說：“所以他就刻在牆上。”
“是的，他把代號刻在牆上，就是為了提醒我們。”羅正明站起來，“但是，這個‘蟲’字——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
三個人站在石室中間，手電筒光在黑暗裡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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