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吃飯。”
陳知意笑了。“你也是。”
念清轉過身，走出了巷子。夕陽在她身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在自己的影子上，覺得影子很長，長得像一輩子。但她不覺得累。她覺得自己在走一條路，一條阿嬤沒有走完的路。阿嬤走了一半，她接著走。走到哪裡算哪裡。但她不會停。
她走到巷口，回過頭，看見陳知意還站在樓下。夕陽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她朝念清揮了揮手。念清也揮了揮手。
她轉過身，走進了夕陽裡。
七
回到台北，念清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書”。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眼睛酸了，看到脖子僵了，看到腰也疼了。但她停不下來。每看一遍，都能看到新的東西。第一遍看到的是故事，第二遍看到的是情感，第三遍看到的是人。第四遍，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座橋上。阿嬤從這邊走，陳懷瑾從那邊走，他們走了幾十年，沒有遇到。她站在橋上，看見了他們。她伸出手，想拉住誰。但她拉不住。他們走得太遠了。一個去了天上，一個去了更遠的地方。她隻能站在橋上，看著他們的背影。
但她不覺得難過。她知道他們會在天上相遇。她相信。
她拿起筆，在“書”的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阿嬤，陳爺爺，你們在天上好好的。我會在地上好好過。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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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書”，關了燈，躺到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白色的線。她看著那條線，想起阿嬤信裡寫過的話——“窗外沒有明月光，隻有防炮洞頂上漏下來的月光，照著大家的腳丫子。”
她笑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她夢見阿嬤了。阿嬤穿著那件紅色棉襖，坐在龍眼樹下的竹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她走過去，蹲在阿嬤麵前。
“阿嬤，你在乾什麼？”
阿嬤看著她，笑了。“等你啊。”
“等我乾什麼？”
“等你來跟我說說話。”
念清握住阿嬤的手。阿嬤的手很暖，很軟，不是記憶裡那種粗糙的手。
“阿嬤，你的手怎麼變軟了？”
阿嬤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嗎？也許是在天上不用乾活了。”
念清笑了。“阿嬤，你在天上見到陳爺爺了嗎？”
阿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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