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東西。你阿爸寫的。寫的是——阿妹，我來看你了。你不在。我走了。你好好過。”
過了很久，陳知意回複了。
“他寫了。他真的去找她了。”
念清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陳懷瑾去找她了。他沒有等到她，但他去找她了。他去了她的家鄉，站在她小時候站過的碼頭上，看了她小時候看過的大海。他沒有找到她。他留下了一張紙條。那張紙條等了幾十年，等到了她的孫女。她的孫女把這張紙條帶回了台北。它現在躺在這張書桌上，在台燈下，泛著淡藍色的光。
她拿起那張紙，輕輕摸了摸那行字。橫、豎、撇、捺、點。她一筆一劃地摸著，像在摸一個人的臉。她想起陳懷瑾握著阿嬤的手寫字。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有薄薄的繭。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陳懷瑾”三個字。她寫得很醜，但他說，寫得好。她寫了無數遍，在紙上，在沙地上，在肚皮上。她把他的名字寫進了骨頭裡，記了一輩子。
念清把那張紙夾進那本“書”裡。翻到最後一頁，夾在那裡。然後她合上書，關了燈，躺到床上。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白色的線。她看著那條線，想起阿嬤信裡寫過的話——“窗外沒有明月光，隻有防炮洞頂上漏下來的月光，照著大家的腳丫子。”
她笑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她夢見阿嬤了。阿嬤坐在龍眼樹下的竹椅子上，手裡拿著那支鋼筆，在寫什麼東西。她走過去，蹲在阿嬤麵前。
“阿嬤，你在寫什麼？”
阿嬤抬起頭，看著她，笑了。“寫信。給懷瑾哥寫。”
“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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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我收到他的紙條了。”
念清的眼淚掉下來了。“阿嬤，你還想他嗎？”
阿嬤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紙。風吹過來，紙角翹起來，沙沙地響。
“想。每天都想。”
念清趴在阿嬤的膝蓋上，哭了很久。阿嬤沒有說“好了好了”，她隻是輕輕地拍著念清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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