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耳朵凍掉，離鹹陽城千裡遠，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
胡亥的哭聲變成了抽噎，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行了，回去抄《秦律》五十遍，抄完拿給扶蘇檢查。”
胡亥抹著眼淚膝行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門關上之後，嬴政站在案後，手掌按著桌麵，手指關節收了又鬆。
趙高。
又是趙高。
先是安插間諜在女兒身邊，現在又挑唆兒子去毀女兒的試驗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專挑骨肉親情的縫隙往裡塞刀子。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然後停了，然後退走了。
嬴政的目光掃向門縫的方向。
那個位置，剛才站著的人穿的是中車府令的官靴。
當夜，長樂殿後麵的小花園裡，燈籠被風吹得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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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坐在石凳上，麵前攤著一遝空白竹簡，手裡握著筆，筆尖蘸滿了墨。
他沒有寫。
盯著空白的竹簡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翻去的全是白天的事。
胡亥哭著跑走的背影，試驗田裡被踩爛的苗，糯糯紅著眼眶一棵一棵扶苗的小手。
還有他自己這些年背得滾瓜爛熟的儒家典籍。
仁者愛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道理都對，每一句都對，但落到真實的泥地裡，落到被踩斷的苗上，落到百姓冬天空空的飯碗裡，這些話輕得跟風一樣，吹過去就散了。
糯糯不講這些話。
糯糯蹲在地裡種紅薯，配肥料，調溫度，半夜爬起來數苗。
她用手上的泥和苗上的綠告訴所有人，什麼叫讓百姓吃飽飯。
扶蘇把筆在硯台上重新蘸了一下。
這一次，他落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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