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淳於衍的突破太醫署的藥房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葯氣。
柴胡的苦澀，黃芩的清冽，麻黃的辛辣，甘草的甜膩，幾十種草藥的氣味攪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淳於衍站在葯案前，麵前擺著三排陶碗。
左邊一排五碗，中間一排五碗，右邊一排五碗。
每碗裡盛的葯湯顏色和濃度都不一樣，碗邊貼著帛條，上麵寫著配比和劑量。
他已經在這間藥房裡待了三天三夜，中間隻打了兩個盹，每次不超過半個時辰。
眼眶底下的烏青能嚇哭小孩。
淳於衍：（ˊ᷄ᗝˊ᷅）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糯糯的小腦袋從縫隙裡探進來，先是一個髮髻上的絨球，然後是一隻圓溜溜的大眼睛。
“淳於爺爺爺？”
淳於衍頭都沒擡。
“殿下來了，進來吧，別碰左邊那排碗。”
糯糯小心翼翼地繞過那排碗，爬上旁邊的矮凳，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案上的陣仗。
“淳於爺爺爺試了多少方子方子了？”
“二十七個。”
糯糯嘴巴張了張。
“這麼多多？”
淳於衍終於擡起頭，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聲音啞得像鍋底刮出來的。
“殿下上次說的那個思路，把藥方分成預防防，輕症症，重症症三套，老臣反覆試了。預防方好定，闆藍根加黃芩，溫和不傷身，前天就定了稿。輕症方也定了，柴胡退熱加桔梗排痰，昨天夜裡出的最終版。”
他頓了一下，用指關節敲了敲右邊那排碗。
“難的是重症方。”
“哪裡難難？”
“麻黃用量拿不準。”淳於衍擰著眉，拿起一碗葯湯晃了晃，“用少了宣肺的力道不夠，咳痰排不出來。用多了又太猛，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容易出虛汗脫力。”
糯糯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右邊那排碗前麵，挨個聞了一遍。
她的鼻子比一般人靈得多，這是神農空間帶來的被動能力，每一碗葯湯的氣味在她嗅覺裡分得清清楚楚。
聞到第三碗的時候，她停住了，又湊近聞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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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碗碗，麻黃放了多少多少？”
“二錢半。”
“甘草呢呢？”
“一錢。”
糯糯皺了皺小鼻子。
“甘草加到一錢半半試試試。甘草調和百葯葯，多加半錢半錢，可以壓住麻黃的燥性性，又不影響宣肺的效果效果。”
淳於衍愣了一拍。
他盯著那碗葯湯看了好幾息，手指在碗沿上叩了三下，轉身從葯櫃裡取出甘草，用戥子稱了半錢，加進去重新煎煮。
葯爐上的火舔著陶罐底部，葯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糯糯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葯爐旁邊，兩條短腿晃著，手裡啃著一根從袖子裡掏出來的紅薯條。
淳於衍站在爐邊，雙手負在身後，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陶罐。
藥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殿下。”
“嗯嗯？”
“老臣行醫四十年，治過的病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把一種病的藥方拆成三套來應對的。”
糯糯嚼著紅薯，含混地說。
“因為每個人病的輕重不一樣樣呀。輕的人喝重葯葯，浪費藥材材。重的人喝輕葯葯，治不好好。分開了分開了，對症下藥葯，省葯又有效效。”
淳於衍：（ˊ∀ˋ；）
他把這段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發現邏輯嚴絲合縫。
省葯。
這兩個字在當前藥材緊缺的情況下，分量比金子還重。
葯湯煎好了。
淳於衍從爐上取下陶罐，倒了一碗出來，顏色比之前那批深了一個色號，氣味裡多了一層甘草特有的回甘。
他端起碗，先聞了聞，再拿銀匙舀了一勺，送到嘴邊嘗了一口。
舌頭在口腔裡轉了兩圈，咽下去。
他的眉頭鬆開了。
“好方子。”
他把碗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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