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大朝會上的一個字大朝會設在鹹陽宮正殿。
文武百官列隊站得整整齊齊,黑甲武將在左,朝服文臣在右,中間鋪著一條寬闊的玄色氈毯,一直延伸到高台上的龍椅前麵。
嬴政坐在龍椅上,玉冕垂旒,玄衣纁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從殿中掃過去,像一把無形的尺子丈量著每一個人的脊樑。
今天議的事,百官心裡都有數。
疫。
持續兩個月的瘟疫,從關中蔓延到齊地,這場仗終於打完了。
李斯捧著一卷帛書站在最前麵,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最終的統計數字。
“關中地區感染者五百一十三人,痊癒四百八十七人,死亡七人。”
殿裡發出一陣極輕的吸氣聲。
七個。關中隻死了七個人。
往年每逢大疫,關中少說也要折進去兩三千條命,那還是在鹹陽這種有太醫有藥材的地方。七個人的死亡數字放出去,不說百官,就連在角落裡站著的侍衛都偷偷交換了一下眼色。
李斯繼續念。
“齊地臨淄郡感染者四千一百餘人,死亡三百六十二人,其中三百零四人為蒙恬將軍率衛生員團隊抵達之前死亡。抵達之後新增死亡者五十八人。”
他把帛書合上,聲音擡高了半分。
“齊地前期毫無防備,死亡率一度高達三成。經蒙將軍實施封井隔離之策後,死亡率降至不足一成。”
殿裡安靜了兩息,然後一個站在武將隊列後排的年輕將領忍不住嘬了一聲牙。
“三成降到不足一成?”
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在大朝會上別出聲,但那人眼裡的驚愕是藏不住的。
嬴政在龍椅上沒動,隻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功過賞罰。說。”
李斯退後半步,展開另一卷帛書。
“臣請陛下降旨:太醫令淳於衍率太醫署日夜研判疫方,製備藥材,居功甚偉,擬加封——”
嬴政擡了下手,打斷了他。
“淳於衍。”
淳於衍從文臣隊列中走出來,躬身行禮。老頭子這兩個月瘦了一圈,臉頰的肉都凹下去了,鬍子也亂蓬蓬的沒來得及打理,但精神頭還在,眼睛亮得像兩盞沒滅的燈。
“老臣在。”
“太醫丞的位子你坐了十九年。”嬴政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從今日起,封你為太醫令。大秦所有醫官、葯署,歸你總領。”
淳於衍的身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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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那是大秦最高的醫官。從他入宮行醫到現在,整整四十年沒人坐過這個位子,因為始皇帝覺得沒人配。
“老臣,老臣叩謝陛下。”
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石磚上嘚嘚響,旁邊的小吏趕緊上前扶他,他擺了擺手不讓扶,自己顫巍巍地磕了三個頭,一下比一下結實。
嬴政沒讓他多跪,擡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轉向武將一側。
“蒙恬。”
蒙恬出列,單膝跪地,動作利落得帶風。
“末將在。”
“疫區封井隔離之策由你執行,三千騎兵轉作防疫之用,兩個月未曾懈怠。加封食邑五百戶。”
蒙恬低頭抱拳。
“末將謝陛下。但封井之策,非末將所出。”
殿裡的氣氛微微一動。
嬴政看著他,沒出聲,等他說完。
蒙恬擡起頭,聲音平穩但擲地有聲。
“封井截汙,輕症外遷,石灰隔溝,凡此種種,皆出自昭寧公主之令。末將不過是照令行事。大秦將士與齊地百姓的命,是公主殿下救回來的。”
殿中一片死寂。
文臣武將的眼光齊刷刷地往一個方向看。
龍椅旁邊的矮墩上,坐著一個三頭身的小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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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今天被青鸞收拾得齊齊整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頭髮紮成兩個圓鼓鼓的髮髻,腰間別著蒙恬送的鹿角掛件,整個人像一顆從年畫裡滾出來的胖福娃。
此刻她正坐在矮墩上,兩隻短腿懸空晃著,嘴裡含著一塊棗泥糕悄悄嚼,以為沒人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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