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不僅有恨,還有不甘。”
聽到這裡,林浩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晏歸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如果僅僅是因為趙玉婷肇事逃逸,你完全可以報警,或者隻針對她一個人報複。可是大年三十那天,你卻殘忍地殺害了趙家五口人。你坐在那張餐桌的主客位置上,喝著趙海峰最貴的茅台酒。林浩,你在向趙海峰宣泄你的憤怒。為什麼?”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某個隱秘的開關。
林浩猛地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晏歸辭,眼底爆發出濃烈的恨意和痛苦。
“報警?你讓我去跟警察說,趙海峰那個畜生要殺我嗎?!”林浩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咆哮,“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賀聞嘯和晏歸辭對視了一眼,沒有打斷他。
他們知道,心理防線一旦出現裂痕,真相就會傾瀉而出。
“那天晚上,趙玉婷酒駕撞了我的摩托車。”林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回憶起那場噩夢,他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我被撞飛了,卡在懸崖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我沒死,我當時隻是腿斷了,動不了。我聽到趙玉婷在上麵哭著給她爸打電話。”
審訊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浩紅著眼睛,慘笑了一聲:“不到二十分鐘,趙海峰就趕到了。我以為我得救了,我拚命地喊救命。趙海峰走到懸崖邊,他拿著手電筒照著我的臉。你們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林浩的眼淚混合著眼底的血絲流了下來,聲音淒厲:“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條路邊的野狗。他說:‘這小子傷得很重,送去醫院也是個無底洞。玉婷剛拿駕照,酒駕撞人不僅要坐牢,還會影響她以後出國。一個窮學生的命,值不了幾個錢。把他推下去,做成意外失控的樣子。’”
“張子明,我的同學,我的兄弟,他竟然冷眼旁觀這一切!”
“後來趙海峰拿了一根撬棍,硬生生把那棵救命的樹乾敲斷了。連人帶車,我就那麼掉進了海裡。”林浩閉上眼睛,仿佛還能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海水灌進肺裡的窒息感,“我命大,掉下去的時候剛好砸在一張廢棄的漁網上,被海浪卷到了幾十公裡外的礁石灘。是一個拾荒的老頭把我拖回去的。”
“這三年,我毀了容,瘸了腿,像個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活著。而趙海峰呢?他用錢擺平了一切,還偽造了現場,他的女兒在大學裡光鮮亮麗,連當時坐在副駕駛的張子明,都靠著偷來的那段行車記錄儀過著大少爺的日子!”
林浩猛地俯下身子,雙手砸在審訊椅的擋板上:“你們告訴我,沒有任何證據法律能懲罰這種有錢有勢的惡魔嗎?!既然沒人能替我主持公道,那我就自己動手!我假扮成同城急送的快遞員混進趙家。我要讓趙海峰親眼看著他的女兒、他的家人一個個死在他麵前!我要讓他也嘗嘗,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
審訊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對於林浩的遭遇,同情是不可避免的,但他選擇了最極端的複仇方式,將無辜的快遞員、甚至趙家八歲的小兒子也牽扯進來,這份罪惡,同樣不可饒恕。
“無論趙海峰當年犯了什麼罪,你都沒有權力去剝奪其他人的生命。”賀聞嘯聲音低沉,“你殺了無辜的快遞員,殺了趙家的老人和孩子,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和當年的趙海峰又有什麼區別?”
林浩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不再說話。
案件審理到這裡,基本已經水落石出。
張子明在醫院經過搶救脫離了危險,等待他的將是敲詐勒索和包庇罪的嚴厲製裁。
賀聞嘯站起身,整理好案卷,準備結束這場沉重的審訊。
就在他轉身走到門邊時,林浩突然再次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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