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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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廠那場火是滅了，但漢東這潭水被秦天那輛京A00000的紅旗一攪，漣漪正一圈一圈往外擴。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高育良。彼時他正坐在書房裡翻一本舊版《萬曆十五年》，手邊擱著一杯還沒喝完的雲霧茶。
祁同偉的電話打進來時，他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
他這個學生，出事之前從不主動打電話，主動打來一定是出了事。他讓電話響了七八聲，才不緊不慢地拿起來。
“高老師，大風廠那邊出了點狀況。”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高育良沒有接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祁同偉停頓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京州來了一輛車，京A00000。車上的那位，就是秦家那個最小的。
他當眾讓李達康重新處理大風廠的安置方案，還讓我明天一早給工人送一千三百份早餐。”
高育良翻書的手停住了。京A00000，他當然知道這個車牌。秦家那個最小的孩子——上次他來省委拜訪時，高育良親自接待過。
那個男孩坐在沙發上喝茶，語氣平淡地告訴他“漢東的天要變了”。現在這句話正在變成現實。
他沉吟片刻，讓祁同偉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隨後問了一句：“他敲打你的時候，你說了什麼。”
祁同偉答什麼都沒說，就說了句知道了。高育良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說那還好，又叮囑他明天早上早餐的事務必親自辦，不但要送到，還要讓工人們知道是秦少讓送的。
這不是丟麵子，是給祁同偉一個台階下。祁同偉說他馬上去安排，高育良又說了一句“同偉，你這次的態度是對的”，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萬曆十五年》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拿起另一部手機撥了高小琴的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家屬院。李達康坐在自己那間堆滿文件的客廳裡，麵前攤著一份大風廠的拆遷合同。
他回家之後換了便裝，隻開了一盞台燈，把那杯沒喝的茶從左手邊挪到右手邊，又從右手邊挪回左手邊。
大風廠的事，他當然是知道的。丁義珍當初把光明峰項目批給山水集團時，他就覺得不對，但那時候他剛接京州的盤子，不想跟趙立春的舊部正麵衝突。
後來大風廠的拆遷合同裡確實有安置條款的空白，他看過那份合同，但裝作沒看見。
他以為這件事能拖過去——拖到山水集團把廠房拆了，拖到工人們散了，拖到所有問題都被時間消化掉。
但今晚秦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那份合同裡的空白點出來，他沒有辦法反駁。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京州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回頭對還坐在沙發上的趙東來說：“東來，明天早上安排一下，我去大風廠看看。秦少把早餐的事交給了祁同偉，我要確保第一批工人安置方案同步到位。”
他頓了一下，“還有，以後光明峰項目的所有審批文件，我要親自過目。”
趙東來應聲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問：“李書記，秦少那邊要不要回個話？”李達康擺了擺手，說不用，接著又改口了——“算了，讓辦公室擬一份函，就說京州市委高度重視秦少的指示，大風廠所有遺留問題一個月內全部整改到位。”
高小琴一夜沒睡。她坐在山水莊園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摞賬本——不是財務賬，是山水集團成立以來所有涉及行賄的項目清單。
她寫得很細，每一筆的時間、金額、對方是誰、經手人是誰，都清清楚楚。秦天給了她一條活路，但這條活路的前提是把所有臟東西都翻出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交出這些賬本，祁同偉會被牽連，趙瑞龍會被牽連，甚至高育良——都會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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