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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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到酒店時，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個鐘頭。
他換了便裝，深藍色夾克，手裡什麼都沒拿——平時走到哪兒都帶著的公文包也沒帶。
葉清雪在套房門口等他，微微頷首，推開門讓他進去。
秦天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邊擱著一杯冰博朗。窗簾隻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道明亮的界線。
祁同偉進門時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走進來，站在沙發前。
“秦少，我來了。”他的聲音很穩，但站姿比平時更直，像是在等什麼。
“坐。”秦天指了指對麵的沙發，“祁廳長，你在公安廳乾了多少年了。”
“從基層算起，二十三年。”祁同偉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從省廳算，六年。從廳長算，到現在是第三年。”
“二十三年。從孤鷹嶺緝毒英雄到省公安廳廳長，你爬得不慢。
但你現在卡在副省長這道坎上，高育良幫不了你，李達康不會幫你，沙瑞金剛來漢東，對你還停留在觀察階段。”秦天端起冰博朗喝了一口，“你覺得你差什麼。”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差背景。我不是高育良的女婿，也不是李達康的嫡係。我嶽父梁群峰退下來之後，我在省委說不上話。”
“你是梁群峰的女婿，這不是背景？”秦天看著他，“你自己把這個背景用壞了。你娶梁璐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你想借梁家的梯子往上爬。
你跪在漢大操場上求婚的那天起，所有人看你的眼神就變了——你不是祁同偉，你是梁家的贅婿。贅婿爬到省廳廳長已經是天花板，再往上，沒人敢用你。”
秦天放下杯子，“不是因為你能力不夠，是因為你讓所有人覺得你不可控。一個為了權力可以跪下來的人，誰給你更大的權力，你就會跪向誰。這才是你卡在副省長這道坎上的真正原因。”
祁同偉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他無法反駁。當年那一跪是他在漢東官場所有人心裡留下的烙印，這些年他用儘手段往上爬，以為權力夠大就能把那道烙印抹掉。
但烙印還在，每個人都在盯著那道烙印。
“副省長，我可以讓你上。”秦天的語氣平淡，“但有個條件——把你老家那些親戚違法的事，全部處理乾淨。”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當然知道秦天指的是什麼。
他的堂弟祁同華在呂州開了家皮包公司，打著他的旗號倒賣土地批文；他的表叔祁大民在岩台山承包工程，強占農民耕地，被人告到省裡被他壓了下來。
還有他的小舅子梁峰——梁璐的親弟弟，在京州開擔保公司，非法集資三個億。
“這些事我知道。”秦天靠在沙發上，“你護了他們這麼多年，他們給你惹了多少麻煩，你也知道。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自己動手清理。該送司法機關的送司法機關，該賠錢的賠錢，該撤職的撤職。
一個都不許留。然後積極配合沙瑞金的反腐工作，把你知道的所有線索整理出來交給省紀委，高育良和趙瑞龍之間的事，山水集團和省委之間的利益輸送，把你知道的全部兜乾淨。”
祁同偉嘴唇發乾，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交出所有名單，就是徹底和過去的一切切割。
高育良那邊會翻臉，趙瑞龍會發瘋，梁家會炸鍋。他花了二十多年編織的關係網，要在幾天之內全部拆乾淨。但他也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秦少，”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澀，“就這些條件？”
“就這些。”秦天站起來，走到窗前，“你明天開始辦。辦完了再來找我。”
祁同偉站起來，他知道談話結束了。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秦少，我想問一句——你為什麼要幫我。”
秦天靠在窗邊。“你當年在孤鷹嶺身中三槍抓毒販的時候，沒人幫你。你現在要往上爬，身邊全是想利用你的人。
你不是沒能力。你是選錯了路。我給你機會走回來，能不能走回來，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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