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守寧古塔寧古塔被圍了。
圍得嚴嚴實實。北門、東門外是匈奴人的氈帳，雪地上密密麻麻一片，篝火燒得半邊天都泛著暗紅。南門、西門是女真鐵雲部的人，旗幟在風裡扯得獵獵響，營帳紮得比匈奴人更密，也更規整。四門都被堵死，隻有南門外女真人紮營時故意留了一小片缺口——不是疏忽，是陷阱，等著城裡的人往外沖。
內城帥帳裡火盆燒得劈啪響，韓崇坐在上首，麵色鐵青。他肩上的甲還沒卸，左臂纏著一圈繃帶，是下午巡城時被城下冷箭擦的，入肉不深，他自己拿燒酒澆了一下就算處理了。帳中坐了二十多個將領，從偏將到參將到百戶，把一條長案圍得滿滿當當。每個人臉上都被寒風吹出了血口子，嘴唇乾裂，甲胄上結著薄霜，但沒有一個人說話。火盆裡的炭火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子，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韓崇把一碗涼透的茶端起來灌了半碗，擱下碗，開口了：“都說說，這仗怎麼打。”
韓峻頭一個站起來。他還是那副悶聲不響的性子，但語氣比任何時候都硬：“大帥，末將願擔前鋒從南邊突圍。隻要撕開一個口子，大軍就能跟我出來。末將不要多，三千人足夠。撕不開口子，末將提頭來見。”他說完單膝跪地，甲胄上的銅片砸在凍土上悶響了一聲。
韓崇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們馬沒他們多。匈奴人一人雙馬，女真人也不差。我們全衝出去，跑不到十裡就會被追上，是送死。”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送死的事老子這輩子送過很多回，但這一回，送了也沒用。”
“那就從西北兩側同時打。”蕭秀淵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西北兩門之間劃了一道弧，“我們集中兵力從這兩側壓出去，佯攻也好，真沖也好，隻要把他們的陣腳攪亂，就找機會派一隊騎兵把軍情送出去。”
韓崇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他緩緩開口：“張偏將跟了我十幾年，是全軍最好的老哨兵。他要不是沒有家世背景，憑軍功，不比在座任何人差。他帶了一百哨兵都沒能把軍情送出去。”他睜開眼，看著蕭秀淵，“殿下說得對，軍情必須送。但現在再派一隊騎兵出去，多半是羊入虎口。”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火盆裡的炭火塌了一塊，濺起一蓬火星子。韓峻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單膝跪地，膝甲砸在凍土上的聲響比方才更沉。“大帥，末將願往。”他沒有多餘的話，就這五個字，說完便擡起頭來，直視韓崇。
他這一跪，帳中所有人全站了起來。參將、百戶、千總，一個接一個單膝跪地，甲胄碰撞聲不絕於耳。“末將願往！”“卑職願往！”聲音從四麵湧上來，蕭秀淵也單膝跪了下去。韓崇站在案後，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罷了。”韓崇擡手，“都起來。”眾人沒動。他又說了一遍起來，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眾人這才陸續起身，甲胄聲稀稀落落。韓崇重新坐下，雙手撐著膝蓋，把脊背挺得筆直。“明日看情況。分四隊，每隊五十人，東西南北各一隊，到時候聽令行事。此去基本九死無生——不是嚇你們，是真話。”他掃過在場每一張臉，“選人有規矩：家中獨子，不可前往；未成家者，不可前往；入伍少於三年，不可前往，不會騎馬者，不可前往。人選定了以後，由各參軍幫著把遺書寫好，一隊一份，用油紙封好交到本帥這裡。本次參選人員記次功，軍情傳出去，記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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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應聲。但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數著自己麾下符合條件的人選。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外城校場上已經坐了二百餘人。他們全都身披白布——不是孝服，是寧古塔這地方能找到的最顯眼的顏色。雪地上白布與白袍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幾乎分不清哪是人哪是雪。夥夫在校場邊支了鍋竈，鍋裡翻滾著前天那批死馬剔下來的馬肉，肉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二百餘人排著隊從夥夫手裡接過陶碗，又從酒罈子裡倒滿酒，然後席地而坐，大口喝酒，大口嚼肉，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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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起發先率兵騎奴匈的外門北，落剛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