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後的談判天亮了。
我們四個人坐在老魏修車鋪後麵的一間小屋裡。這是老魏平時午睡的地方，一張單人床，一個摺疊桌，幾把塑料椅子。牆上有扇小窗戶，能看到外麵的巷子。
趙國強發來的消息說名單三小時後全網公開。現在是早上六點，也就是說，最遲九點，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但三個小時太長了。蘇懷遠不是傻子，他拿到那份假名單，最多一小時就會發現不對。然後他會做什麼？跑路？銷毀證據？還是——
“他會來找我們。”蘇眠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爸這個人，最恨別人騙他。他發現名單是假的，不會直接跑。他會先來找我。”
“為什麼找你？”我問。
“因為我是他最大的失敗品。”蘇眠苦笑了一下，“他造了上百個克隆人，隻有我逃出來了。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他一直在找我，找了十幾年。現在他終於抓到我了，不會輕易放手的。”
我媽坐在蘇眠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她看蘇眠的眼神很溫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
“林默，”老魏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你說的那個趙國強，靠譜嗎？”
“不知道。”我老實回答，“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就在這裡乾等著？”
我看了看錶，六點十五分。
“等。但不是在這兒等。”我站起身，“我們去一個地方。”
“哪裡？”
“我爸的墓地。”
蘇眠擡起頭，疑惑地看著我。
“蘇懷遠說他是我爸的老朋友。”我說，“如果這是真的，那他一定會去我爸的墓前。不是現在，是最後時刻。這種人有一種病態的儀式感——在一切結束之前，他要去看一眼‘老朋友’。”
我媽點了點頭：“你爸和蘇懷遠年輕的時候確實是朋友。大學同學，住一個宿舍。後來蘇懷遠出國留學，你爸當了警察。他們十幾年沒聯繫。再見麵的時候，蘇懷遠已經是擺渡人的創始人了。”
“我爸知道他做的事嗎？”
“知道。你爸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了，才被盯上的。”我媽低下頭，“蘇懷遠找過他，說可以讓他加入，說可以讓他永生。你爸拒絕了。然後他就開始查擺渡人。”
“蘇懷遠沒想過殺他？”
“想過。但你爸手裡有那份名單，蘇懷遠不敢動他。後來你爸把名單交給我藏起來，蘇懷遠沒了顧忌，就……”
她沒說完，但我們都懂了。
我站起身，背上背包：“走吧。去墓地。”
老魏開車，我們五個人擠在一輛麵包車裡——我、我媽、蘇眠、老魏，還有趙國強派來保護我們的一個年輕警察，叫小劉，剛入職兩年，一臉稚氣。
“趙隊說了，讓我跟著你們，寸步不離。”小劉拍了拍腰間的配槍，表情很認真。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孩子太嫩了，真打起來，怕是第一個倒下的。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了城郊的陵園。這是本市最大的公墓，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整齊地排列在山坡上。
我爸的墓在半山腰。一塊灰色的墓碑，上麵刻著“林正遠之墓”，下麵是生卒年月——1965-2008。墓碑前有一個石台，上麵放著一個已經枯萎的花圈。
我蹲下來，把花圈上的枯花摘掉，從背包裡拿出一束在路上買的白菊花，放在石台上。
“爸，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來，帶著山上的泥土氣息。我跪在墓碑前，磕了三個頭。
“十五年。”我說，“十五年了，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麼死的了。”
我媽站在我身後，輕聲哭著。
蘇眠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爸，你交給我的事，我辦到了。”我從背包裡拿出那份名單的複印件，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擺渡人的名單，我找到了。今天，它就會被公開。你十五年的冤屈，今天就能洗清了。”
風突然大了，吹得名單的紙頁嘩嘩作響。
我站起身，轉過頭——
蘇懷遠就站在十米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拄著一根拐杖，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身後站著四個黑衣人，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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