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大門很沉，推開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聲。林曉峰走進去，林小婉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像兩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接待大廳裡人不多。一個老婦人在窗口前哭著說兒子被騙了，一個中年男人在填表格，兩個警察在角落裡低聲說話。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沒有人知道，林曉峰背包裡裝著的那些文件，能讓一個死刑犯提前二十年下地獄。
他走到窗口前，把背包打開，將那一疊文件、照片、手術記錄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我要報案。”他說。
窗口後麵的年輕警察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臉色變了。他拿起那份手術記錄，翻了兩頁，手開始發抖。
“你等一下。”他站起來，走進後麵的辦公室。
五分鐘後，一個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四十齣頭，方臉，濃眉，走路的姿勢很正——當過兵。他走到林曉峰麵前，伸出手。
“我是刑偵支隊的劉建國。你是林曉峰？”
“是。”
“趙叔給我打過電話了。”劉建國的聲音很低，“你這些東西，我看一下。”
他拿起那疊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照片的時候，他的手停了。那是一張林小瑤躺在手術台上的照片，胸腔被打開了，臉歪向一側，脖子上掛著那條銀色的項鏈。
劉建國把照片翻過去，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曉峰注意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些證據，我們需要做技術鑒定。”劉建國說，“但初步看，真實性很高。孫德彪的死刑複核程序，因為這個新證據，可能會加速。”
“加速？”林小婉的聲音很尖，“他殺了那麼多人，還要等？”
劉建國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法律有法律的程序。”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有同情，“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些證據足夠讓最高法院駁回他的上訴。最快——一個月。”
“一個月。”林小婉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
“一個月。”劉建國點頭，“一個月後，孫德彪的死刑判決就會生效。”
林小婉沒有說話。她轉過身，走到大廳的角落，靠著牆，閉上了眼睛。林曉峰跟過去，站在她旁邊。
“你還好嗎？”
“不好。”她睜開眼，“但比昨天好。至少——有人知道真相了。至少——有人要付出代價了。”
林曉峰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那裡，靠著牆，誰都沒有說話。
劉建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回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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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我收了。這是回執。案子重新啟動之後，會有專人和你聯繫。”他把回執單遞給林曉峰，然後看了林小婉一眼，“你是林小瑤的妹妹？”
“是。”
“你姐的案子，當年是我師父經手的。”劉建國的聲音很低，“他退休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有一個女孩的案子，我查不下去。不是因為沒線索，是因為有人不讓查。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事，就是這個。’”
“你師父是誰？”
“王建國。已經去世了。”劉建國頓了頓，“他臨終前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翻這個案子，讓我不惜一切代價查到底。”
林小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沒有擦。
“替我謝謝你師父。”她說。
“我會的。”劉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林曉峰和林小婉出了公安局，站在台階上。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麵發軟。遠處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個月。”林小婉說，“這一個月，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找到我姐的遺體。手術記錄上寫的是‘已處理’。‘處理’是什麼意思？埋在哪兒了？還是……燒了？我想知道。我想給她立一塊碑。”
林曉峰看著她。這個四十歲的女人，瘦瘦小小的，站在陽光裡，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眼神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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