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生那十七個“容器”被從罐子裡取出來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林曉峰站在醫院倫理審查委員會的走廊裡，隔著玻璃看著手術室。三十二個醫生和護士，四台手術同時進行，一個接一個地把那些沉睡十年的生命從淡黃色的液體裡撈出來。他們很輕，輕得像一把枯骨，皮膚白得透明，血管像藍色的網一樣貼在骨頭上。
“一號容器，女性，骨齡十四歲，體重二十八公斤。”
“三號容器，男性，骨齡三十五歲，體重四十一公斤。”
“七號容器，女性，骨齡二十二歲，體重三十二公斤。”
護士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一個接一個，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單。但這些人沒有死。他們的心跳在監測儀上跳動著，很弱，很慢，但很穩。每一下都像是在說——我還在。我還在。
林小婉站在林曉峰旁邊，雙手攥著那條銀色的項鏈，指節發白。
“最後一個了。”她說。
“一號。林小瑤的克隆體。”
手術室裡，醫生把一個瘦小的身體從罐子裡撈出來。她蜷縮著，像一隻剛出生的貓，皮膚上還掛著營養液的殘留物，亮晶晶的。她的頭髮很長，泡了十年，已經褪色成了淡黃色，貼在頭皮上。臉很小，下巴尖尖的，五官精緻——和林小瑤十八歲時的照片一模一樣。
林小婉的手開始發抖。
“她活了。”她的聲音很輕，“我姐……她又活了。”
“不是又活了。”林曉峰糾正她，“是第一次活。她不是林小瑤，她是另一個人。隻是長得像。”
林小婉沒有說話。她看著護士把那個瘦小的身體放在保溫箱裡，插上管子，蓋上毯子。監測儀上的心跳從慢到快，從弱到強，慢慢地、慢慢地變得有力起來。嘀——嘀——嘀——
“她活下來了。”林小婉的眼淚流了下來。
林曉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三個月後，林曉峰又去了北京。
十七個“容器”全部脫離了危險期，被轉移到了北京一家兒童福利院的特殊護理區。福利院在昌平區，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小樓，門口有一棵大槐樹，冬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張開的手指。
林曉峰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推開福利院的門，走廊裡很安靜，有消毒水的氣味和熱牛奶的甜香。院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劉，圓臉，說話嗓門大，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曉峰？趙局長給我打過電話了。”她握著林曉峰的手，用力搖了兩下，“那些孩子恢復得很好。一號小姑娘特別乖，不哭不鬧，就是不愛說話。”
“我能看看她嗎？”
“當然。這邊走。”
劉院長帶他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房間不大，但很乾凈，粉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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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十四五歲，很瘦，皮膚白得透明，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一張小小的、尖尖的臉。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低著頭，不說話。
林曉峰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來。
“你好。”他說。
小女孩沒有擡頭。
“我叫林曉峰。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還是不說話。她抱著布娃娃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劉院長站在門口，輕聲說：“她一直不說話。醫生說她的語言功能沒有問題，可能是心理原因。在罐子裡泡了十年，出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我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林小一。但她不喜歡，叫她的時候不答應。”
林曉峰看著小女孩。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收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小一。”他輕聲叫她。
沒有反應。
“那我叫你小瑤好不好？”
小女孩的手指動了一下。她慢慢擡起頭，看著林曉峰。那雙眼睛很大，很黑，像兩顆玻璃珠子。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好奇，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茫然。
“你認識我？”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琴弦。
“不認識。但我認識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人。”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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