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剛退,玄寂宮內一片寂靜。
司冥正低頭批閱奏摺,硃筆在摺子上劃過,留下一道道猩紅的批註。窗外秋陽斜照,將他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磚上,拉得很長。
“督主!”
周旭猛地衝進來,聲音急促,帶著罕見的慌亂。
“不好了,公主出事了!”
司冥手中硃筆一頓,筆尖在摺子上洇開一團墨跡。他擡起頭,鳳眸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寒意。
“怎麼回事?”
“聽說是公主用了赫連珩調製的玉容霜,”周旭語速極快,“今日一早,臉……臉爛了!”
司冥站起身,連朝服都來不及換,疾步往外走。朱紅蟒袍的下擺在青石闆上拖過,帶起獵獵風聲。
“人在哪兒?”
“棲雲殿。”
……
棲雲殿內,一片死寂。
宮女太監垂手站在門外,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殿內時不時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夾雜著壓抑的啜泣。
“滾!都滾出去!不許看本公主的臉!”
宋苒姝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哭腔,又尖又利。
哐當——
一個銅盆從屏風後飛出,砸在地上,水花四濺。
赫連珩站在屏風外,臉色發白,額上沁出細汗。他攥著拳,聲音努力維持著溫和。
“公主,您親眼所見玉容霜的調配過程,滿京城多少貴女都用過,從未出事……”
“你的意思是本宮冤枉你?!”宋苒姝聲音拔高。
青禾站在一旁,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公主的臉從來白皙光滑,何曾長過一顆痘?昨日用了赫連公子的玉容霜,今日便成了這樣!不是你的葯有問題,還能是什麼?”
赫連珩張嘴,正要辯解,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司冥走進來,朱紅蟒袍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鳳眸掃過殿內狼藉時,眼底翻湧的寒意讓空氣都凝滯了。
赫連珩看見他,臉色更白了幾分。
“九千歲,”他表情委屈,一副要哭的模樣,“臣不敢謀害公主!這定是有人陷害。”
“陸知寒!一定是陸知寒嫉妒臣與公主來往,藉機陷害!”
司冥沒理他,徑直走向屏風。他腳步很急,袍角帶起的風拂過赫連珩的臉,冰冷刺骨。
“大膽九千歲!”屏風後,宋苒姝的聲音帶著哭腔,“本宮沒召見你,誰準你進來的!出去!”
司冥腳步一頓,停在屏風前。他垂著眼,看著屏風上投出的那道模糊身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
然後,他看見她悄悄側過臉,隔著屏風的縫隙,朝他眨了眨眼。
那雙杏眼裡沒有眼淚,隻有狡黠的光,亮得像偷到腥的小貓。
司冥緊繃的脊背瞬間鬆懈,眼底那抹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縱容。
他勾了勾唇,躬身退後,“臣失禮。”
他轉身,看向赫連珩,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謀害公主是重罪,臣會徹查。無論是誰,定會依法處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赫連珩臉上。
“玉容霜一案,陛下已交由臣全權負責。既然是因為玉容霜引起,還請巫師隨臣去錦衣衛,當著臣的麵,再配一次玉容霜。”
赫連珩眉頭一皺。
“九千歲,這配方……”
“若想早日擺脫嫌疑,”司冥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最好配合調查。周旭,把巫師請過去。”
“是!”
周旭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赫連珩咬牙,終究沒再說什麼,跟著周旭離開了棲雲殿。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司冥走回屏風後。宋苒姝已經摘下麵紗,正用帕子擦著臉,那上麵塗了一層厚厚的、發紅的藥膏,看著觸目驚心,可一擦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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