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月華如霜,灑在棲雲殿前的青石闆上。
宋苒姝推開門時,隻覺夜風灌進素色寢衣,冷得刺骨。
她赤足踩在廊下,仰頭看著那輪清冷的月。昨日司冥的“喪禮”在宮中草草辦了,她沒去,不願相信他真的死了。
“公主。”
影遲從屋頂躍下,玄色勁裝幾乎融進夜色。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難得沒毒舌,隻問:“去哪兒?”
“我在想,”她聲音很輕,“火藥庫怎麼會突然著火。”
影遲沉默片刻。
“太巧了。”宋苒姝轉身看他,“城南出事,兵力調走,火藥庫就著了。這火,燒得未免太是時候。”
“公主的意思是……”
“有人要他死。”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夜風拂過,她披散的長發在風中揚起,素色長裙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
那模樣,不像是嬌養的公主。
影遲心頭一跳。
“查。”宋苒姝說。
“可九千歲生前樹敵太多,朝中想他死的人能從宮門排到城外……”
“那就一個一個查。”她打斷他,聲音裡透出一股影遲從未聽過的狠,“本公主要知道,是誰在背後點火。”
影遲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隻抱拳:“屬下明白。”
同一時刻,城外五十裡,荒廢酒館。
司冥捏著那封密信。信是周旭送來的,隻有寥寥數語,他卻反覆看了三遍。
公主兩日未進水米,終日臥床,氣色極差。
燭火跳動,映著他半邊側臉。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
她笑著遞糕點時的梨渦,她仰頭看他時亮晶晶的眼,她拽著他袖子說“我信你”時微紅的耳尖。
他以為那是公主一時興起的戲弄。
可後來,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認真,認真到他不敢直視。
“為何……”他低聲自語,嗓音沙啞,“為何要信奴才?”
為何要對一個“閹黨”示好?為何在他渾身臟汙時,偏要伸手?
她本該遠遠躲著,像所有人一樣,厭惡他,懼怕他,唾棄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他絕食,為他憔悴,為他穿上那身刺眼的素衣。
司冥睜開眼,鳳眸裡猩紅一片。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回信。字跡淩厲,每一筆都像刀:
護好她。若她少一根頭髮,你提頭來見。
寫罷,他將信折好,交給暗處的影衛。
“送去給周旭。”
“是。”
影衛消失後,司冥獨自站在破窗邊。夜風吹動他朱紅蟒袍的衣角,那顏色在月光下暗沉如血。
他望向皇城的方向,那裡有他布了十年的局,也有他此刻最想見、卻最不能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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