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宋苒姝已站在火藥庫入口。
“公主留步。”侍衛橫刀攔在石階前，鐵甲在熹微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火藥庫近日走水，樑柱不穩，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她擡眼望去。
甬道深處漆黑如獸口，隱約飄來焦木混著血腥的黴味。
“本宮隻瞧一眼。”宋苒姝向前半步。
侍衛刀鞘抵地，跪得筆直：“陛下特意吩咐，尤其是您，絕不能進。”
空氣驟然凝滯。
影遲無聲上前，兩袋碎銀落在侍衛掌心。“公主若傷分毫，我這把軟劍，先割自己的脖子謝罪。”
侍衛攥緊錢袋，猶豫了一下說道。
“是臣等失職。”他終於側身讓開，聲音壓得極低，“半炷香……最多半炷香。”
……
石階潮濕滑膩。
影遲走在前麵，宋苒姝攥緊袖口，跟在他身後。
“公主小心——”
話音未落，她已踏入那間屋子。
焦黑四壁，積水倒映著破碎的天光。地麵用石灰畫著扭曲人形，邊緣融進暗紅血漬裡，像某種詭異的祭祀圖騰。
宋苒姝蹲下身，指尖懸在石灰線上方三寸，遲遲不敢落下。
“這裡燒不起來。”影遲的聲音打斷思緒，“這裡雖是火藥庫，但這裡居住的地方離存放火器的地方數百米遠，使用的材質都是不易燃燒的。”
少年用劍鞘敲打石壁：“全是青條石，除非……”他蹲在牆角，指尖撚起一撮灰白色粉末，湊到鼻尖輕嗅，“硝石。”
宋苒姝脊背一僵。
“有人灑了硝石粉，用火摺子遠距離引燃。”影遲起身，火光映亮他凝重的側臉，“不是意外，是滅口。”
地牢深處傳來滴水聲。
嗒。嗒。嗒。
像計時漏刻，又像誰的腳步聲。宋苒姝忽然轉身往外走，裙裾掃過積灰的地麵，在門檻處被凸起的磚石絆住……
“公主！”
影遲扶住她時，她正低頭盯著鞋尖。
杏色繡鞋染了汙漬，可汙漬邊緣……沾著幾點金粉。極細極亮的金粉，嵌在磚石縫隙裡，像誰匆忙間抖落的。
隻有司冥的蟒袍，用金線綉四爪龍紋。
“公主？”影遲擔憂地喚她。
宋苒姝慢慢直起身，從袖中抽出絲帕，將那截沾了金粉的磚石仔細包好。
“先出去。”她聲音很輕，“有人不想我們查，我們偏要查到底。”
……
棲雲殿外，程凜月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朱紅宮牆下，少女一身墨藍勁裝，馬尾高束，腰間短匕隨步伐輕晃。
苓月站在她身側。
“苒苒！”
程凜月衝上來，雙手握住宋苒姝肩膀上下打量。
目光觸及她眼底青黑時，英氣的眉毛擰成結：“三日沒好好用膳，你是要成仙？”說著從身後侍女手中奪過食盒，“八寶樓的烤鴨，皮脆肉嫩，我盯著廚子現片的。”
食盒掀開，香氣混著溫熱白霧湧出。
宋苒姝眼眶忽然發熱。
前世國破那日，程凜月單騎闖宮來救她，被亂箭射死在玄武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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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眼，這姑娘還在罵“陸知寒那個王八蛋”，血從嘴角溢出來，還努力朝她笑。
“哭什麼。”程凜月粗魯地用袖口擦她眼角，力道放得輕柔，“九千歲的事，我幫你查。管火藥庫的大理寺獄司師昭，早年在我爹麾下當過差，我晌午就去踹他衙門。”
“凜月……”
“少跟我客套。”程凜月把食盒塞進她懷裡，轉頭看向身後，“苓月，給苒苒診脈開方子，要最補的。這丫頭再瘦下去，風大些都能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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