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凜月站在禦書房外的迴廊下，盯著那扇緊閉的朱紅門扉。
她握緊腰間的短匕柄，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口。
進去，問個明白？
然後呢？
師昭那句“陛下封鎖記錄”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若火藥庫走水真與皇帝有關，她貿然闖進去，不僅問不出真相，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牽連程家。
可若不問……
“姑娘，”一個細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您擋著路了。”
程凜月轉身，看見個穿藕荷色宮裝的婢女。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眉眼細長，膚色偏深，不像大炎人常見的溫潤，倒有幾分北朔的淩厲。
“新來的？”程凜月打量她。
婢女垂眼：“是。奴婢阿依，是赫連美人的貼身侍女，上月剛入宮。”
“上月？”程凜月心裡咯噔一下。
阿依點頭：“美人說思鄉，陛下便從北朔帶來的僕役裡挑了奴婢。”
程凜月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從腕上褪下一隻赤金絞絲鐲。
“問你件事。”程凜月將鐲子放進阿依掌心，“隻有你我知道。”
阿依攥緊鐲子，她飛快掃了眼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姑娘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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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起火那晚，”程凜月湊近她耳邊，“陛下可曾離開過枕月殿？”
阿依呼吸一滯。
許久，她極輕地點了下頭。
“什麼時辰？”
“起火前……約莫兩個時辰。”阿依聲音發顫，“陛下換了常服，隻帶了馬公公，從後門走的。卯時初才回，袍角……”
她頓了頓，像在回憶。
“沾了灰。很細的灰，像……像燒過的紙灰。”
程凜月後退半步，脊背撞上冰涼的廊柱。
兩個時辰。
足夠從枕月殿到地牢走個來回，足夠布置一場“意外”，足夠在焦屍上留下“完美”的證據。
“姑娘，”阿依將鐲子塞回她手裡，“這太貴重，奴婢不能要。方才的話……您就當沒聽過。”
她福了福身，匆匆離開，藕荷色裙擺消失在月洞門後。
程凜月站在原地，看著掌心那隻鐲子。
金子在陽光下刺得她眼睛發疼。
棲雲殿的朱門就在十步外。
程凜月卻像被釘在原地。
她看著門內隱約晃動的人影，宋苒姝正蹲在廊下喂煤球，側臉在暮色裡柔和得不像話。
要怎麼開口？
說“苒苒，你父皇可能親手燒死了你最愛的人”？
說“那具焦屍是精心布置的騙局，而你父皇是主謀”？
……
與此同時，北朔皇宮。
司冥站在大殿中央，朱紅蟒袍已換成玄色勁裝，金線繡的四爪蟒在殿內燭火下依舊刺目。
他垂著眼，看著腳下光可鑒人的墨玉地磚，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
像個陌生人。
“擡起頭來。”
龍椅上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病氣的喘息。
司冥依言擡頭，對上一雙渾濁的眼。
赫連遠，他名義上的父親，北朔的皇帝。
“像，”赫連遠盯著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眼睛像你母親，下巴像朕。”
司冥沒說話。
殿內死寂。大臣們屏息垂首，目光卻像蛛網，細細密密纏在他身上。
左相劉鎮出列，聲音洪亮：“陛下！此人乃大炎九千歲，掌錦衣衛，屠我北朔子民無數！豈可因一麵之詞就認作皇子？”
“劉相所言極是。”赫連遠咳嗽幾聲，擺擺手，“驗身。”
兩個內侍端著銅盆上前。司冥解開衣帶，玄衣褪至腰間，露出精悍的背肌。左側肩胛骨上，一道陳年舊疤猙獰盤踞——是六歲那年，被丟進狼群時留下的。
內侍用浸濕的巾帕擦拭傷疤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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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跡蔓延，皮膚下漸漸浮現出一株暗紅色紋路。枝蔓纏繞，花瓣妖異，在燭火下像活過來般緩緩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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