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祈雲的耳朵刷地豎了起來。
“林先生，如果我不簽這份意向書，這批貨會賣給其他日本公司嗎？”
這句話暴露了一切。
FOMO——錯過的恐懼。
一九八五年的日本商人還沒發明這個詞，但這種心理跟萬有引力一樣，不用你知道它叫什麼，它照樣起作用。
林祈雲微笑，語氣不卑不亢。
“佐藤先生，好東西不愁賣，但您是第一個品嘗到它的日本人。”
他停了一拍。
“這份先機，我認為值得珍惜。”
餐廳裡安靜了五秒。
佐藤的手指在桌麵上一動不動。
采購課長的茶杯端在半空，沒放下來。
佐藤沒有當場簽字。
他說需要帶樣品回大阪，讓公司技術部門做檢測，結果出來後再定。
這在預料之中。
大阪商人不會被故事衝昏頭——他們的血管裡流的是賬本。
林祈雲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把裝滿兩百斤沙棘汁的皮囊連同竹簍一起交到佐藤手上。
交接的時候，佐藤突然說了一句不像商人會說的話。
翻譯轉述：“林先生，你的這雙手——”
他看著林祈雲曬脫皮的手背和指甲縫裡洗不乾淨的沙棘漬色。
“這不是商人的手。”
林祈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手。
裂紋橫豎交錯，關節上的繭子又厚又硬，沙棘漬已經滲進了紋路深處，怎麼洗都洗不掉。
他笑了。
聲音不大，穩穩的。
“您說得對，這是種果子的人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佐藤的眼睛。
“佐藤先生，種果子的人，比賣果子的人更值得信任。”
佐藤愣了一瞬。
然後他鞠了一個躬。
標準得像用量角器量過——九十度，腰彎得極深，停留了整整兩秒。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翻譯和采購課長同時鞠躬。
三個人的背脊劃出三條弧線，在白天鵝賓館中餐廳的水晶燈下，齊刷刷地定格了一瞬。
林祈雲還禮，角度恰好。
走出白天鵝賓館大門，廣州的熱浪劈頭蓋臉地糊上來。
馬小軍憋了整整四十分鐘的話像開了閘的洪水。
他一把抓住林祈雲的胳膊，聲音都劈了。
“林乾部！他到底買不買？？？”
“買。”
“你咋知道？？”
“他最後那個鞠躬的角度。”
林祈雲擦了把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比前兩次深了十五度。日本人對不看好的交易對象，不會加深鞠躬角度。”
馬小軍整個人呆滯了三秒。
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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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掏出那個被汗浸透的小本子，歪歪扭扭寫了五個字。
“鞠躬也是語言。”
趙明遠靠在酒店門廊的柱子上，雙臂抱胸，表情複雜得像看了一部超綱的電影。
“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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