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噸訂單到手了，產能約等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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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廣州的熱風裹著珠江的水汽，黏糊糊地撲在人臉上。
林祈雲拉著趙明遠，鑽進了白天鵝賓館旁邊的一家大排檔。
他現在連白天鵝的廁所都消費不起，但大排檔裡三毛五一碗的牛腩粉卻料足湯濃。兩人一人端著一碗，嗦得滿頭大汗，吃到碗底刮出嘎吱響才停下筷子。
趙明遠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靜靜等著。
他知道老同學請他吃這頓飯，絕不是為了敘舊。
林祈雲也沒客套，就著大排檔昏黃的燈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盤了一遍。
從打甜水井、三屯聯席，到沙棘采摘、凍果法，再到借陶缸發酵、沙塵暴重建，一件不落，全攤在了桌麵上。
係統的事他一個字沒提，但其餘每一個細節，包括兩個民族的刺頭怎麼從互毆變成一起搶修屋頂，都講得明明白白。
趙明遠聽完，麵前那碗本來就涼透了的例湯，徹底沒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排檔老板脖子上搭著毛巾，走過來問要不要加個炒牛河。
趙明遠擺擺手打發了老板，然後盯著林祈雲，憋出了一句話。
“他媽的，老林。你在那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上乾了這些事，怎麼不早告訴我？”
林祈雲拿牙簽挑了挑指甲縫裡的沙棘漬，笑了一下：“告訴你你能咋？從北京飛過來給我挖井？”
“我至少能——”趙明遠頓了一下，把麵前的空碗推到一邊，手伸進筆挺的西裝內袋，掏出一個信封。
“啪”的一聲，拍在油膩膩的折疊桌上。
信頭上印著某部委的紅色抬頭，字正腔圓，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祈雲愣住了。
趙明遠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會議備忘錄：“我明天就飛回北京，找人幫你打通西海省到廣州的鐵路運輸綠色通道。”
“你說什麼？”
“食品類鮮貨走鐵路有專線，但要省級外貿公司背書，才能掛上車皮。”趙明遠敲了敲那封信，“駐日商務參讚處的李老下個月退休，他跟鐵道部有舊交情，我走他的路子。西海省外貿公司那頭我也打了招呼，你的沙棘汁可以掛他們名下出口，報關手續他們全包，你隻管交貨。”
林祈雲盯著那封介紹信，喉結滾了滾。
在八十年代，車皮指標比金子還貴，這絕不是一個剛入職半年的新人該動用的能量。
“明遠，你剛參加工作，動這種關係……”
“夠用就行。”趙明遠靠在塑料椅背上，端起已經沒氣的珠江啤酒灌了一大口，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嗝。
不太體麵，但很交心。
“老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拿啤酒瓶底在桌麵上畫了個圈，“畢業那天，你拒了中科院的接收函非要去西海省，全北京都覺得你瘋了。說實話，我也覺得你瘋了。”
“然後呢？”
“然後我在部裡待了半年。”他苦笑一聲，“每天寫公文材料、陪外賓、參加雞尾酒會，笑得臉頰肉都要僵了。你知道我每天最想乾啥嗎？”
“乾啥？”
“乾點實事兒。”
他看著林祈雲曬得脫皮的臉頰，和那雙粗糙得不像拿試管的手。“你那個回回村的事，就是實事兒。”
林祈雲沉默了三秒。
“明遠，我欠你個天大的人情。”
“少來這套。”趙明遠把瓶底最後一口酒倒乾淨，“你不欠我。但你這酸刺汁要是真賣給日本人賺了外彙，過年給我寄兩箱。”
“一言為定。大箱的。”
物流的死結，就這麼被老同學一刀劈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祈雲在招待所那張搖搖欲墜的書桌前，鋪開信紙，拔下鋼筆帽。
他要給回回村寫信。
鋼筆在紙上刷刷地走，一口氣沒停。前四頁交代廣交會的進展，說明了日本商人的意向；第五頁開始，他以駐村組長的身份，下達了最高級別的備戰指令：
“第一，即日起擴大沙棘采摘麵積，北坡那三十畝散生林，哪怕爬著去也要全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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