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鞠躬十五度的經濟學，你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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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報告出爐那天下午，王副研究員親手把蓋了華南植物研究所大紅公章的報告塞進林祈雲手裡。
老頭摘下老花鏡，眼神裡帶著一種科研人特有的興奮。
“小林，這份報告如果被日本人看到，他們會瘋的。”
他指著數據欄，聲音壓不住地往上翹。
“維C含量是同類產品的三到五倍，這個指標放在國際市場上，就是核彈級別的賣點。”
林祈雲把報告折好，放進帆布包最內層——跟那套他死活沒賣掉的《費曼物理學講義》擠在一起。
馬小軍從門框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王老師那麼大的人物，咋對你跟親兒子似的？”
“因為好的數據科學家看了會興奮，跟好的棋譜棋手看了會手癢一樣。”
“你在說啥？”
“說你不懂的東西。”
“……你真的很欠揍，你知道不？”
第二次約見佐藤的地點，趙明遠安排在了白天鵝賓館的中餐廳。
一九八五年廣州最高檔的酒店，大堂的水晶燈比回回村整個上莊的電費都貴。
馬小軍走進旋轉門的時候，腿軟了。
“林乾部，這地方踩一腳地毯是不是要賠錢？”
“不賠，但你要是再扯衣袖子就賠。”
馬小軍的手從袖口縮了回去。
趙明遠沒以個人名義發邀請——他借了使館商務參讚處的名頭，措辭得體，排麵拉滿。
佐藤果然重視了。
他不光自己來了，還帶了日方助理和一個專管原料采購的課長——四十來歲，臉上寫滿了“我對一切持懷疑態度”。
陣容升級了。
林祈雲看到三個人走進餐廳的那一刻，心裡反而穩了。
帶采購課長來，說明佐藤是揣著真家夥談判來的，不是禮節性敷衍。
落座寒暄。
林祈雲沒急著掏報告。
他示意馬小軍倒茶——不是茶，是沙棘汁。
這回他往汁裡加了冰塊。
廣州的冰比回回村好弄太多了，招待所樓下冰室花兩毛錢買了一塑料袋碎冰，效果立竿見影。
冰鎮之後的沙棘汁色澤更剔透，琥珀色在白瓷杯裡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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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比例在低溫下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酸不刺嗓，甜不齁人，回甘綿長。
佐藤的采購課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下意識的。
林祈雲捕捉到了那兩下敲擊，麵上紋絲不動。
日本商務場合裡，這個動作的翻譯隻有一句話——這東西有搞頭。
該他出牌了。
林祈雲把檢測報告推過去，動作不緊不慢。
佐藤接過來翻開，目光從上往下掃。
掃到維C含量那一欄的時候——每100克果汁含維生素C 1840毫克——他的手指停住了。
采購課長湊過來看了一眼。
倒吸一口涼氣。
聲音很輕，但林祈雲聽清了那句日語。
翻譯轉述的時候嗓音都帶著震：“獼猴桃的七倍以上。”
佐藤沒說話，把報告翻到第二頁、第三頁，每一項數據都看了兩遍。
林祈雲等他消化完，不急不慌，亮出第二張牌。
生產基地平麵圖。
還有那疊馬小軍憑記憶口述、他重新繪製的加工流程標注圖。
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每一個環節，從采摘到發酵到灌裝，講得清楚、專業、不吹不擂。
但措辭經過精心打磨。
“從采摘到成品，全程零化學添加。容器使用傳統陶缸和天然鞣製犛牛皮囊，發酵工藝源自中國西北少數民族流傳數百年的古法。”
他沒說“原始”，沒說“落後”。
他說的是“傳統”、“古法”、“少數民族”、“數百年”。
同一件事，換一套詞，性質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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