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簽字那一秒，手沒抖，膝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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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路展館二樓貴賓洽談室。
同一間屋子，同一張桌子，但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上次桌上擺的是茶杯和竹簍，這次擺的是一遝比磚頭還厚的中日雙語合同文本。
日方律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翻合同的手指跟彈鋼琴似的，嘩嘩響。
馬小軍坐在林祈雲左手邊，借來的西裝袖子依然長三寸，他把手縮在袖筒裡，活像一隻藏在殼裡的烏龜。
“你能不能把手露出來？”林祈雲小聲說。
“露出來手抖。”
“縮著更像做賊。”
馬小軍咬著牙把手伸出來，十根手指頭跟篩糠似的。
趙明遠坐在側麵，胸前別著外交部商務聯絡員的證件，臉上掛著標準的外交微笑——那種笑了跟沒笑一樣但你又不能說人家沒笑的微笑。
佐藤健一帶了三個人。
翻譯，采購課長，還有那個金絲眼鏡律師。
陣仗比上回又大了一圈。
林祈雲翻開合同，逐字過。
價格條款——階梯定價，跟他設計的方案一致。
付款方式——信用證，百分之三十預付款，合同簽署後十五個工作日到賬，百分之七十尾款貨到驗收後結算。
交貨期限——
林祈雲的目光釘在那個數字上。
六個月。分三批交付，每批不少於三噸。
六個月。
他需要把二十口陶缸的露天攤子，變成年產十噸的加工廠。
係統在視野角落彈了一行字。
【六個月。宿主加油。】
林祈雲在心裡回了一句：你閉嘴。
合同條款翻到最後一頁，佐藤的律師用日語解釋了違約條款。
翻譯轉述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如供方未能按期交貨，每延遲一周扣除合同總金額百分之五。延遲超過六周視為根本違約，買方有權解除合同並要求賠償。”
馬小軍聽完，臉色從白轉青。
他湊到林祈雲耳邊，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林乾部，這合同簽了要是交不出貨，咱倆是不是得把褲衩賠進去？”
“閉嘴，笑。”
“笑不出來。”
“那就閉嘴。”
林祈雲抬起頭，看著佐藤。
“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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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微微點頭。
律師遞過鋼筆。
佐藤先簽。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日文簽名利落乾脆，跟刀刻似的。
然後輪到林祈雲。
他接過筆，在“供方代表”一欄落筆。
林——
祈——
寫到“雲”字最後一筆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一堆不請自來的畫麵。
馬阿訇從炕洞裡摸出那個布包，四十七塊錢，皺巴巴的紙幣摞在一起。
紮西牽著他家最壯的種牛站在門口，耳根子紅著，一句話不說。
老劉頭磕著旱煙杆，從棉襖內襯裡掏出手絹裹了三層的八塊二毛五。
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秒。
然後穩穩落下。
簽完字，他把筆放回桌上。
雙手平放在桌麵上，紋絲不動。
但桌子底下，兩個膝蓋在發抖。
馬小軍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沒吭聲。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從阿訇那學來的祈禱詞，雖然念得磕磕巴巴的。
佐藤簽完字後，突然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東西。
木盒子，漆麵溫潤，打開一看——一瓶清酒。
全場都愣了。
“林先生。”佐藤的翻譯轉述，“在大阪，簽合同是要喝一杯的。”
佐藤親手倒了兩杯，一杯推到林祈雲麵前，一杯留給自己。
“祝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
林祈雲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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