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級——色度A-，純度B+，遊離脂肪酸含量合格，符合出口級初榨標準。
備注欄跳出一組數字。
林祈雲看了兩遍。
手指攥緊了搖柄，指節發白。
此油品在日本及歐洲化妝品原料市場，售價為每公斤八十至一百二十美元。
折合人民幣——四百到六百塊一公斤。
是沙棘汁售價的幾十倍。
三百斤籽能出大約四十斤油。
按最保守的價算——六七千塊。
幾乎等於現有沙棘汁訂單一半的貨值。
而原料，是之前白扔的廢籽。
他鬆開搖柄的時候，掌心全是汗。
不是累的。
馬阿訇聞訊拄著拐杖來了。
白帽子歪了一點，沒顧上正。
他走到搪瓷碗前，彎下腰，用指尖蘸了一點油。
抹在手背上。
搓了搓。
潤而不膩，滲透極快，乾裂的皮膚上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澤。
老人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沒說話。
棚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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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馬阿訇抬起頭，看著林祈雲。
他用練了四十多天的普通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小林。”
“以前……我們把金子……當垃圾扔了。”
他停頓了一下。
“四十年。”
這三個字落地的時候，棚裡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林祈雲沒接話。
四十年前沒人告訴過他們這些籽粒值錢。
也沒人在乎這片荒山上長著什麼。
沒人來過。
沒人看過。
直到今天。
紮西也來了。
他不說話。
拿起碗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先皺後鬆，最後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然後轉身拍了拍林祈雲的肩膀。
手勁大得林祈雲趔趄了半步差點親地。
拍完撂下一句藏語。
卓瑪站在門口翻譯，聲音裡帶著笑：“阿爸說，這個油比酥油還香。”
林祈雲揉著肩膀齜了齜牙。
“替我謝謝你阿爸。下次誇我的時候能不能別動手……”
當天晚上，加工棚的燈亮到十一點。
林祈雲把籽油分裝進三個洗了八遍、開水燙過兩遍的輸液瓶——瓶子是馬德彪從縣衛生院搞來的。
手寫標簽貼上去，英文印刷體一筆一畫。
Hippophae Seed Oil, Cold-Pressed, Huihui Village, China.
他給佐藤寫了第二封信。
日語，豎排，措辭比上一封從容了不少。
“這是我們在果汁加工過程中提取的副產品。產量有限，但品質優異。適用於高端化妝品原料。若貴方有興趣，歡迎洽談。”
寫完最後一個假名，他把筆擱下，對著那三隻玻璃瓶看了一會兒。
瓶子裡的油在燈光下呈深琥珀色，稠而透亮，像液態的琥珀封住了一整個夏天的荒原。
馬小軍湊過來看他寫日文，腦袋歪著辨認了半天，放棄了。
“林乾部，你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連廢料都不放過？”
“不叫廢料利用。叫資源吃乾榨淨。”
“那你還有啥沒想好的？”
林祈雲沉默了兩秒。
“老陳說的那筆駐村補貼，到現在還沒批下來。”
馬小軍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話題沒法接，他識趣地閉了嘴。
消息在村裡傳開之後，最先炸鍋的是婦女組。
劉嬸第二天上山采摘，連掉在地上的爛果子都撿了——因為爛果子裡也有籽。
她當場發明了一套“先掏籽再扔渣”的工序，把果渣扒拉得一顆籽不剩，手指甲縫裡全塞滿了棕色碎粒。
晚上回家端著碗對老劉頭嚷嚷。
“老頭子你聽見沒？果子殼殼都能變油！我早說了——啥東西到了小林手裡都能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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