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清北大學物理係”的深藍大印，以及那位國內物理界泰鬥龍飛鳳舞的親筆簽贈時，握書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林先生，你居然是清北大學的物理學高材生？”田中看著端著熱水盆推門進來的林祈雲，語氣裡第一次徹底褪去了商人的精明算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是。”林祈雲放下水盆，拿毛巾擦了擦手。
“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應該坐在國家級的實驗室裡，或者拿著全額獎學金去美國的常青藤名校！”
林祈雲拍了拍褲腿上的黃土印子，抬眼望向窗外，那盞在西北寒風中搖曳的電燈泡，正照亮著半個村子，他語氣極輕，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磚：“為了大義。”
那一晚，田中一郎盤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在驗廠報告的結論頁，鄭重其事地寫下了一大段話。
第二天一早，翻譯小李背著綠帆布包，眼圈通紅地跑到大槐樹下，連比劃帶喊地給林祈雲和村民們翻譯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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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在報告裡寫：在這片貧瘠的黃土上，他沒有看見流水線和數控機床，但他看見了比機器更精密、更可怕的意誌力！他向日本總部強烈建議，田中物產不僅要全盤吃下回回村的追加訂單，更要把這裡列為最高級別的‘海外戰略合作夥伴’！”
離開時，紮西牽著他那頭大公犛牛等在土路邊。
他遞給田中一郎一個黑黝黝的犛牛皮囊，裡麵裝了滿滿一斤剛冷榨出來的頂級沙棘籽油。
“田中先生，你的真皮鞋子昨天弄臟了。”紮西讓卓瑪翻譯，“這東西金貴，但拿來擦皮鞋，保準比什麼鞋油都亮。就像咱們回回村人的心，擦亮了，對誰都真！”
田中一郎雙手接過那個粗糙的皮囊。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還殘留著乾涸牛糞印記的高檔皮鞋，突然猛地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高檔西裝的下擺。
緊接著，他對著紮西，對著林祈雲，對著大槐樹下幾百號穿著破舊破棉襖的中國農民，再次深深地、極其恭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這雙鞋，我不打算擦了。”田中一郎在上車前，用生硬別扭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牛糞的味道，是奮鬥的味道。我帶回大阪，警醒我的員工。”
綠色的212吉普車卷起一路黃色的塵土，徹底消失在戈壁灘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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