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驗廠報告上寫的不是“合格”，是“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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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槐樹下的風帶著股乾澀的黃土味，但在1985年這個深秋，這股味道裡平添了幾分讓人坐立不安的緊繃感。
座談會就在這兒開，林祈雲壓根沒安排去那間四處漏風的廠部辦公室，而是讓劉二柱搬來幾張寬大的長條凳，上麵墊著劉嬸連夜趕縫的碎花棉墊子。
田中一郎大刺刺坐在條凳上，腰杆子卻繃得像塊鐵板，透著股日本商人特有的刻板。
他麵前擺著馬阿訇親手熬的熱奶茶，一盤炸得焦黃酥脆的油香，旁邊還擱著紮西剛打的一碗酥油茶。
田中端起粗瓷茶碗，鼻翼微微抽動，在這種連根電線杆子都找不著的西北荒原上，能聞到如此醇厚的酥油香，讓他有些意外。
他試探著抿了一口，原本因為名牌皮鞋踩了牛糞而緊鎖的眉頭，竟奇跡般地舒展了兩分。
“林先生，客套就不必了，我們談正事。”田中放下茶碗，翻開帶來的硬殼筆記本，派克鋼筆尖在紙麵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站在一旁的縣外事辦老周和翻譯小李，嚇得趕緊挺直了腰杆，小李腦門上的白毛汗嘩嘩直冒。
“第一，原料的可持續性。”田中一郎眼神犀利，直指核心，“這三百畝野生沙棘林，能撐得起未來翻倍的大單嗎？”
林祈雲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一指遠處連綿的灰黃山坡，聲音平靜：
“野生林年產原果上限三十噸，我去年冬天帶人搞的苗圃，三年後就能投產，年產能在十噸左右，加上我們自己改的滴灌溝渠技術，五年內，回回村能穩定產出四十噸頂級原果，而且這還沒算上我們之後對周邊村落野生沙棘林的收購。”
這些數據，在林祈雲腦子裡的係統麵板上早就模擬過千萬遍了，報出來連個磕絆都不打，篤定得嚇人。
“第二，品質一致性。”田中翻到下一頁，“首批三千斤貨，你可以親自在現場盯著，那要是訂單追加到十五噸，你怎麼保證這幾十口大土缸裡出來的果汁，每一滴都跟你嘴裡的數據一樣？”
林祈雲沒答話，側過頭對馬小軍使了個眼色。
馬小軍早就憋足了勁，跨步上前，把五本邊角起毛的藍皮記事本，“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這是咱們廠的賬包子，全在這兒！”馬小軍拍著胸脯，扯著嗓門喊。
田中一郎皺著眉，隨手翻開最上麵一本。
隻見發黃的紙頁上，用方方正正的漢字，密密麻麻記錄著從第一批試產開始的每一筆數據：每口缸的入罐溫度、精確到分鐘的發酵時長、每日早中晚的溫差，甚至連當天的西北風力大小，都記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後一頁時，田中的手猛地頓住了。
紙頁底端，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批注：“兔子吃了不拉稀的貨，才配送給日本人。”
翻譯小李湊過去瞄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腿肚子都快轉筋了，磕磕巴巴地把這句糙話翻成了日語。
全村幾百號人的心“唰”地提到了嗓子眼，老周在旁邊恨不得脫下布鞋把馬小軍的嘴給堵上。
出人意料的是，田中先是愣了兩秒，接著突然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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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不是日本外貿商人常有的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客套，而是真真切切被這套“糙理”逗樂了。
渾厚的笑聲在大槐樹下回蕩，把樹杈上的幾隻老鴉都驚撲棱了翅膀。
係統麵板在林祈雲腦海中清脆地“滴”了一聲：
【日方代表好感度：+32。當前區間：極度認可。】
“林先生，第三個問題。”田中的笑意一收，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從公文包裡摸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關於貴廠提取的沙棘籽油，這是我們大阪總部的實驗室前幾天加急傳真過來的檢測報告。”
老周和馬德彪等人的呼吸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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