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雲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聽清楚。
“差在哪？”
“差在哈四認得電表，認得警示牌，知道哪個閘能合、哪個閘不能碰。”
“你家大兒子連紅燈旁邊寫的字都不認識。”
“以後廠裡全是機器。”
“蒸汽滅菌罐上是壓力表，灌裝線上是刻度，配電房裡是閘刀。”
“按錯一個閥門，整鍋沙棘汁報廢。”
“碰錯一根線，人都能沒了。”
林祈雲合上登記表，掃了一圈。
“讓十歲的娃娃在地裡撿一輩子爛果子，還是讓他將來坐在車間裡看儀表、拿工資，你們自己選。”
“誰非要娃繼續當苦力，我不攔。”
“年底該發的錢，扣掉百分之五教育基金，其餘一分不少。”
他說到這裡，聲音冷了下來。
“但隻要我林祈雲還在三屯一天，文盲就別想進技術車間。”
門重新關上。
外頭一群漢子你看我，我看你。
次仁愣了足足半分鐘。
忽然，他扭頭衝自家兄弟吼：“還站著乾啥？”
“去地裡把桑吉那臭小子抓回來！”
“明天送他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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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其他人也回過味來。
讀書不是花錢。
是換飯碗。
經濟賬一算，比啥思想工作都管用。
原本半個名額都湊不出來的學堂，短短三天，被家長們擠爆了。
不光填滿了十九個缺口。
連外村托關係的、聯營村沒到年齡的，也硬往裡送。
報名冊最後一數。
六十八個。
蘇敏芝拿著冊子，手都在抖。
“林組長，人超了。”
“咱原先就一間大教室，坐不下。”
林祈雲直接把劉二柱喊來。
“二柱，把鎮政府旁邊那三間舊倉庫打通。”
“牆刷白，地用造廠房剩下的水泥抹平。”
劉二柱一拍胸脯：“包我身上！”
“不過組長，課桌椅不夠。”
“木頭用死沙棘乾。”
“不夠的，磚頭砌底座，上頭鋪木板。”
林祈雲指了指日曆。
“三天。”
接下來三天，三屯鎮夜裡燈火通明。
劉二柱帶著幾個木匠，鋸木頭、敲釘子、刷白灰，乾得手上全是泡。
等三月十日早晨太陽升起來時，三間新教室整整齊齊排在小學操場邊。
黑板是木板刷了三遍黑漆。
課桌有高有矮，凳子還有磚頭腿。
可六十八個娃娃坐進去時，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從生源到教室，省教育廳的硬杠杠，算是頂住了。
隻剩最後一關。
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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