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泥腿子進夜校，趙雪梅拿起了教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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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站起身，快步走到趙雪梅麵前。
“趙技術員，你這是雪中送炭啊！”
趙雪梅把懷裡的《育種觀察簿》放到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林組長，你也別先高興。”
“我是省農科院派下來的技術員，主要盯後山那批V-01變異株。”
“讓我天天坐教室裡教小學，一來沒這個時間，二來農科院查下來，也說不過去。”
蘇敏芝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這年月，編製和崗位分得清清楚楚。
農科院技術員跑來當小學教員，上頭真追究起來，不是誰一句“幫忙”就能糊弄過去的。
林祈雲拉過一張破木椅，讓趙雪梅坐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點了點那本觀察簿。
“你這上頭記的日照、濕度、土壤酸堿度、枝條長度，難道不能講給娃娃們聽？”
趙雪梅怔住了。
林祈雲在屋裡走了兩步，腦子轉得飛快。
“咱不叫代課，也不叫兼任。”
“叫‘農業科普示範點’。”
“明天我用三屯鎮人民政府名義，給省農科院打一份公函。”
“就說鎮上和農科院合作，把苗圃、實驗室當成第二課堂。”
“你給娃娃們上‘農業自然常識課’，算科研推廣，也算農科院成果下鄉。”
“蘇老師這邊，就專心教語文、算術這些主課。”
趙雪梅眼睛一下亮了。
這辦法，既補了學校缺口，又不砸她的飯碗。
“那行。”
她想了想。
“我每周勻出十個課時，再多真不成。”
“十個課時夠了。”
林祈雲轉過身，雙手按在桌麵上。
“既然課都開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蘇老師，咱們再辦個職工夜校。”
蘇敏芝嚇了一跳。
“林組長，白天六十八個娃娃，晚上還教大人？我這嗓子……”
林祈雲擺擺手。
“不講大道理，也不講洋玩意兒。”
“就教認字，教算賬。”
“車間裡那幫泥腿子，大字不識一籮筐，讓他們看溫度計、壓力表，跟看天書一樣。”
“現在機器越來越多，往後按錯一個電鈕，是要出人命的。”
當天下午，《三屯鎮職工夜校掃盲通知》就貼在廠房外牆上。
通知不長，卻刀刀見肉。
車間骨乾、班組長，必須參加。
兩個月內認不全三百個常用字，算不清三位數加減法，一律撤職，降回普通搬運工。
這一下，廠裡炸了鍋。
晚上七點。
三屯小學新教室裡，擠進來四十多個滿身汗味、羊膻味、沙棘酸味的漢子。
屋頂吊著兩盞一百瓦白熾燈，照得黑板發白。
哈三坐在後排那張給十歲娃娃準備的課桌前，兩條粗腿壓根塞不進去，隻能撇在過道裡。
洛桑更慘。
一雙平日裡打酥油、拎鐵棒的手，這會兒捏著半截中華鉛筆，指關節繃得發白。
筆尖沒寫幾個字，先把薄薄的拚音本戳出三個窟窿。
講台上，林祈雲拿著連夜刻鋼板油印出來的《產業工人基礎規範讀本》，敲了敲黑板。
“跟著讀。”
“溫——度。”
“壓——力。”
“消——毒。”
底下稀稀拉拉響起一片聲音。
“溫度……”
“壓力……”
“消毒……”
沒精打采，跟趕集回來丟了錢似的。
哈三翻了一頁，把紙背都揉皺了。
他啪一下把鉛筆拍在桌上。
“組長，真不行！”
“我當年跟馬阿訇進山殺牛，一刀下去，幾百斤牲口都服帖。”
“可你讓我學這些黑螞蟻一樣的字，比殺牛難一百倍！”
“我一拿筆，這手它自己打擺子！”
洛桑也跟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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