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教室裡一下靜了。
好幾個漢子倒吸涼氣。
洛桑急得直擺手。
“三哥，我沒打盹！我盯缸盯得死死的！”
林祈雲轉頭看他。
“你沒打盹，可你不識字。”
“你把入庫單上的‘5’看成了‘3’。”
“車間少了五十個包裝瓶，沒法封口，兩百斤果汁氧化發酸。”
“一瓶出廠價八毛，兩百斤能灌四百瓶。”
“四百乘八毛，多少錢？”
洛桑手指頭在褲腿上飛快撥弄。
這回隻用了三秒。
“三百二十塊！”
他臉都白了，一把抓起鉛筆。
“組長，你別說了！”
“我學！”
“今晚就是把手指頭撅折了，我也把這幾個字認會！”
教室裡沒人再叫苦。
泥腿子不怕丟臉，也不怕吃苦。
就怕扣錢。
字一旦跟工資、獎金、報廢損耗掛上鉤，他們腦子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
林祈雲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蘇敏芝。
“蘇老師，以後教他們，不用蘋果香蕉舉例。”
“就用發酵缸爆缸、裝錯瓶子扣工資、發電機跳閘燒銅線。”
蘇敏芝捂著嘴笑，連連點頭。
接下來半個月，三屯鎮夜校成了全縣最拚命的地方。
白天扛箱子、攪果漿、搬瓶子的漢子，晚上就擠在白熾燈下，對著《規範讀本》死磕。
哈三把“消毒”兩個字抄了三百遍。
洛桑把“溫度”“壓力”“封口”貼在床頭。
哈四更狠，連上茅房都揣著小本子背數字。
趙雪梅的自然課也開得順利。
她帶小學部的孩子們去苗圃，量沙棘枝條長度，教他們畫表格、記天氣、看葉片顏色。
楊小燕學得最快。
卓瑪則把V-01的生長數據記得比成人還細。
生源夠了。
教室夠了。
兩名教師的硬杠杠，也總算有了說法。
三月十號深夜。
林祈雲把整理好的申報材料裝進牛皮紙袋，用蠟封了口，交給剛下拖拉機的趙鐵牛。
“連夜趕到縣郵局。”
“特急件，發省教育廳。”
“這是三屯小學的命根子。”
趙鐵牛把紙袋揣進懷裡，貼肉放著。
“林組長放心。”
“我老趙就算連人帶車翻溝裡，也保這袋子平平安安！”
拖拉機突突突開出鎮口。
林祈雲長長吐出一口氣。
壓在心頭的三件大事，總算先解了一件。
距離四月底日方交貨，還有四十多天。
他剛準備回車間查賬，鎮籌備組辦公室裡的黑色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林祈雲快步進去，抓起聽筒。
“喂，三屯鎮。”
電話那頭，是省輕工廳沈玉蘭急促的聲音。
“林祈雲，你現在立刻來西寧！”
林祈雲眉頭一皺。
“沈處長，出啥事了？”
“不是說這周末帶卓瑪去參加沙棘標準化研討會嗎？”
“你周末來，黃花菜都涼了！”
沈玉蘭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沉。
“甘肅、內蒙那幾家大型國營農場的人，提前兩天到了西寧。”
“今天下午，他們繞開省廳，私下開了個碰頭會。”
“領頭的是隴南‘西部沙棘’廠長劉大炮。”
“他們串聯了十四家廠子，弄了一份新的標準草案。”
“明天上午預備會，他們要搶先拿出來，逼著大家按他們那套低標準討論！”
林祈雲的聲音冷了下來。
“草案裡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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